AI时代选专业 想在AI世界成功 去学人类学

《华尔街日报》The Wall Street Journal最近刊出一篇文章,标题很耐人寻味:“Want to Succeed in an AI World? Study Anthropology.” 想在 AI 世界里成功?去学人类学。

这不是一个猎奇标题。它背后讨论的是一个正在变得越来越清晰的变化:当 AI 开始接管更多复杂工作,过去很多关于专业、能力和职业安全感的判断,都需要重新校准。

文章开头第一句话很直接:“A computer-science degree is no longer a golden ticket.” 计算机科学学位不再是一张黄金门票。

这句话并不意味着计算机科学失去了价值。恰恰相反,真正优秀的技术人才依然稀缺,顶尖院校里扎实的 CS 学生也依然有很强的竞争力。文章随后也补了一句:斯坦福和 MIT 的毕业生仍然表现不错。

但问题在于,过去二十年,太多人涌入了同一条路。曾经,计算机科学像一条清晰的上升通道。它代表高薪、确定性和进入科技行业的门票。于是越来越多学生选择它,越来越多家庭押注它。它看起来具体、可衡量、有出口,也足够符合这个时代的叙事。到今天,市场上已经积累出大量编码人才,而 AI 的到来,又进一步改变了企业对基础编程能力的需求。

它没有否定技术,也没有唱衰 CS。它只是指出了一个更现实的变化:当一个方向被太多人视为唯一正确答案,它就会逐渐失去原本的稀缺性。AI 时代的专业选择,最难的地方并不是判断哪个专业“有用”,而是识别:哪些能力会随着工具普及而贬值,哪些能力会因为机器和科技变强而变得更稀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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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S仍然重要,但它不再自动代表确定的未来

过去很多年,美本申请里的专业选择有一套相对固定的想象。学 CS,意味着未来有高薪工作。学工程,意味着路径稳。学商科,意味着选择多。学人文社科,则常常会被追问一句:以后做什么?这种判断并非完全没有道理。专业和就业之间,的确存在现实联系。但 AI 的出现,让这套简单映射开始松动。

WSJ文章里提到,过去二十年学生对计算机科学的蜂拥,使得市场上出现了比企业需求更多的程序员。这里的重点不是“程序员不再重要”,而是基础编码能力的稀缺性在下降。

顶尖学生依然有优势。斯坦福、MIT、CMU、伯克利等学校的强 CS 学生,仍然具备很强的市场竞争力。一个专业整体的吸引力,不能只由最顶端的结果来代表。过去二十年,计算机科学从一个高稀缺度专业,逐渐变成了大规模选择。它依然重要,但拥挤已经成为现实。文章用了 “stampede” 这个词,意思是蜂拥而入。这个词很形象。它描述的不只是学生数量的增加,也描述了一种集体心理:大家都相信那里有确定的回报,于是不断向同一个入口挤去。AI 又让这件事变得更复杂。“Artificial intelligence makes the oversupply even worse.” 人工智能让供给过剩的问题变得更严重。

很多基础编码任务正在被 AI 工具重塑。代码生成、调试、文档、测试、原型搭建,这些工作仍然需要人判断和负责,但执行层面的门槛正在被工具降低。企业对普通编码能力的支付意愿和招聘需求,也会随之变化。这并不意味着程序员会消失。真正变化的是:只把自己训练成“会完成技术任务的人”,已经很难构成长期优势。

对申请者来说,问题也随之改变。过去,一个学生说自己喜欢计算机,做过几个项目,参加过竞赛,未来想进科技行业,已经能够形成一条相对完整的申请线索。现在,这条线索变得很常见。相似的项目,相似的语言,相似的“用技术改变世界”,越来越容易被淹没。

更有辨识度的叙事,往往不是从“我会什么技术”开始,而是从一个真实问题开始:我为什么关注它?我看到的具体人群是谁?我试图理解什么?技术在其中承担什么角色?我在过程中改变了哪些判断?

代码可以展示能力。问题意识,才会展示一个人的方向。

不要把“AI时代”理解成“所有人都去学AI”

当 AI 成为新的时代关键词,很多专业选择也开始向它靠拢。人工智能、机器学习、数据科学、计算建模,这些名字天然带有一种前沿感。它们当然有价值,但文章提醒人们,不要把 AI 时代的学习理解得过窄。

文章采访了仲量联行 (JLL) 的 Peter Miscovich。他对“专门聚焦 AI”这件事的判断很短:“It's too narrow.”这太窄了。他谈到,现在很多公司流行设置“首席 AI 官”,但他预测,未来每一个 C-suite 高管岗位都需要具备 AI 素养。也就是说,AI 最终可能会变成一种普遍能力,而不是某个少数岗位的专属标签。他还用了一个很有记忆点的比喻:“It's sort of like saying you majored in Excel.” 这有点像说你主修 Excel。

这个比喻并不是说 AI 和 Excel 一样简单,而是在说明一种趋势:当工具变成基础设施,单独以工具作为身份,可能不足以支撑长期竞争力。

今天,一个学生会用 AI,会调用模型,会做一个智能应用,这仍然值得肯定。但几年之后,这些能力也许会像会搜索、会做表格、会写邮件一样,成为默认要求。那时差异会慢慢转移到别处:你用 AI 去理解什么问题,你如何判断它的输出是否可靠,你知道它在哪些地方可能失效,你能不能把它放进真实的人类环境中。

AI 项目最容易做得热闹,也最容易做得空。一个聊天机器人、一个识别模型、一个推荐系统,如果只是为了证明“我接触了前沿技术”,很快会显得单薄。相反,一个并不宏大的问题,若来自真实观察,反而可能更有力量。比如,一个学生观察到老人并不愿意使用某类智能设备,于是去理解他们对界面、隐私和信任的顾虑。另一个学生发现同龄人在用 AI 写作时越来越依赖生成答案,于是设计一种保留思考过程的学习工具。这样的项目未必拥有最炫目的技术外壳,但它们有场景,有人,有问题的来龙去脉。

工具越强,场景越重要。技术越普及,判断越稀缺。

为什么是人类学:把镜头拉远,看见系统里的人

文章标题把人类学放在最醒目的位置,并不是为了制造反差。作者想借这个学科,指出了一类长期被低估的能力:理解人类行为、社会结构和文化情境的能力。

文中提到投资人 Alec Litowitz。他本科在 MIT 学数学,同时修了人类学,后来又获得法律学位和 MBA,也曾是 Citadel 的早期合伙人。这样一个履历很“硬”的人,却说自己一直在受益于人类学训练。他说:“The beauty of anthropology for me is that I can telescope out and try to understand what's happening to society right now.”人类学的美,在于它让他能够把镜头拉远,试着理解当下社会正在发生什么。

“把镜头拉远”这件事,在 AI 时代尤其珍贵。当所有人都在追逐更快的工具、更高的效率、更先进的模型时,人很容易只盯着眼前的问题:怎么实现,怎么优化,怎么发布。人类学提醒我们,任何技术都不是落在真空里。它会进入家庭、学校、医院、公司、社区,进入具体人的生活秩序。

人类学关心的是人怎样生活,怎样形成习惯,怎样在文化、制度和关系中做出选择。它把抽象的“用户”、“群体”、“社会影响”还原成具体的人。一个人为什么接受某项技术,为什么抗拒某种改变,为什么口头表达的需求和真实行为并不一致,这些都不是单靠代码能解释的。同一个技术,在不同群体那里,可能被理解为便利,也可能被理解为打扰。一个功能在产品经理眼里是效率,在员工眼里可能是监控。一个 AI 辅助系统在设计者眼里是智能决策,在使用者眼里可能是责任转移。这就是为什么“懂人”不是柔软的装饰,而是硬问题的一部分。

Litowitz 还提到一个关键词:metacognition,元认知。他解释说,人类学的一项关键能力,是能够观察一个系统,同时意识到自己也是这个系统的一部分。

这是一种很成熟的思维方式。它让人不急着站在外部评判,而是意识到自己的身份、立场、经验也会影响观察本身。

这听起来抽象,放进学生经历里却很具体。做公益时,一个学生不仅记录自己帮助了多少人,也开始思考:我所理解的“帮助”,是不是对方真正需要的?我的介入有没有带来新的依赖?我看到的问题,是来自现场,还是来自我原先的想象?做产品时,一个学生不仅描述功能,也能意识到:我把用户设想成了怎样的人?这个设想有没有偏见?为什么我认为效率提升就一定意味着体验改善?这种反思不会让故事变得软弱。它会让故事更可信。年轻的申请者不需要假装掌握所有答案。很多时候,真正打动人的恰恰是他知道问题比想象中复杂,于是愿意继续观察、继续修正、继续靠近真实。

文章还提到安永设立了一个 1 亿美元奖金池,奖励那些能展现出不可被 AI 替代价值的员工。这个例子很有象征意义。企业正在重新识别一种价值:当机器能做得越来越多,人身上哪些东西仍然不能被轻易替代。AI 可以生成漂亮的语言。但真实的观察,理解人性,依然是不可替代。

数学的回归:当包装越来越容易,思考推理过程会约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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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推荐的第二个方向是 Mathematics,数学。这里的逻辑很现实。作者指出,AI 对就业市场的一个重要影响,是信任被侵蚀。招聘者越来越难判断,一个候选人到底是真的有能力,还是只是很会利用 AI 工具包装自己,完成测试、应付线上面试。

Insight Global 的 CEO Bert Bean 介绍了他们的方式:把候选人请到现场,给白板笔,让他们当场解题。他说:“We say, 'OK, now show us what you can do.'” 好,现在展示你能做什么。

这句话简单到几乎没有修饰,却很有冲击力。当成果越来越容易被生成,过程就会重新成为判断依据。一个人如何理解题目,如何拆解条件,如何尝试路径,如何发现错误,如何调整方法,这些过程很难被包装替代。

数学训练恰好保留了这种能力。数学不是公式的集合。更深处,它训练的是耐心、抽象能力、结构感和手动解决困难问题的经验。那些长期和难题相处过的人,身上会有一种不急于求成的稳定感。他们知道答案不是生成出来的,是一步一步推出来的。

Bean 认为数学专业有优势,原因之一是 AI modeling 本身涉及大量数学;另一个原因是,数学训练天然包含大量手动解决复杂问题的练习。

数学并不只是一组公式。它训练的是一种面对困难时不逃开的能力。

好的数学训练会让人习惯慢下来,拆开问题,忍受暂时的不确定,在逻辑里寻找出口。它没有太多表演性,甚至常常显得不够热闹。但它留下的思维肌肉,非常耐用。

在申请语境中,这种能力同样会显形。很多活动看起来可以快速搭建,很多项目可以快速包装,很多文书可以被修饰得流畅。但一个学生长期训练出来的思维质地,很难临时伪造。真正做过研究的人,说得出失败的细节;真正解过难题的人,讲得清楚卡住的地方;真正投入过一个问题的人,不会只停留在漂亮结论。

AI 会让“成品”越来越多,也会让真正的思考痕迹越来越珍贵。人的价值,会越来越体现在如何抵达成品。

哲学的现实意义:学会在未知里重新使用自己

文章推荐的第三个方向是 Philosophy,哲学。作者在这一部分没有把哲学讲成浪漫神话。他很清楚地引用纽约联储的数据:在 22 到 27 岁的近期大学毕业生中,哲学专业毕业生的就业不足率是计算机科学毕业生的两倍多。

这份现实感很重要。讨论专业选择时,最怕只有情怀,却没有落地。哲学并不天然等于好就业,也不会自动带来清晰职业路径。但文章随后提出了一个值得注意的现象:年轻哲学专业毕业生的失业率,低于计算机科学、计算机工程、信息系统和物理等专业的同龄人。

这个数据不该被过度解释,却提供了另一种视角:哲学训练出来的人,似乎具备把能力迁移到不同场景的本领。有些哲学专业毕业生也许在做咖啡师,但数据暗示,学习哲学的人善于为自己的才能寻找替代用途。未来的就业市场会被 AI 以难以预测的方式改变,这种重新定位自己并迁徙能力会变得重要。

AI 公司也在使用哲学人才。文章提到,Anthropic 雇用哲学家来教 Claude 一种道德感。OpenAI 和 Google 也有类似角色。这背后不是文科的“逆袭故事”,而是一个真实需求:AI 系统越来越多地进入教育、医疗、招聘、金融、内容分发和公共决策。它们带来的问题很快会超出工程范畴:什么是公平?谁来承担责任?模型判断和人的经验冲突时,应该相信谁?效率提升是否总是好事?一个系统可以做到什么,是否意味着它应该被使用?

哲学的意义也不只在于选择哲学专业。它更像一种底层训练:追问假设,辨析概念,理解价值冲突,在混乱里保持思考的秩序。

对高中生来说,哲学未必表现为专业选择。它也可以表现为一种提问方式。在申请中,这种能力常常以很安静的方式出现。

写 AI 医疗,有人会写准确率和效率。更深入的学生会继续问:如果训练数据没有覆盖某些群体,系统会不会让本来就弱势的人更弱势?如果医生依赖模型,判断责任如何分配?如果患者面对的是机器建议,他失去的会不会不只是信息,还有被理解的感觉?

这种问题意识,是很高质量的学术潜力。它说明一个学生没有把世界看成一个等待优化的系统。他知道真实世界有价值冲突,有不确定,有难以量化的人的感受。这并不影响他的专业性。它让他的专业性更成熟。

经典学科的价值,正在被重新看见

OpenAI 教育副总裁 Leah Belsky 在文中说:“Human skills remain even more important as AI takes on more complex work and reshapes fields in ways we can't fully predict.” 当 AI 承担更复杂的工作,并以我们无法完全预测的方式重塑各个领域时,人类技能会变得更加重要。

“人类技能”这个词很宽。放在申请里,它并不只是沟通能力、领导力、同理心这些常见标签。它更接近一种综合素质:看见复杂问题的能力,理解他人的能力,判断边界的能力,在变化中重新学习的能力。

这些东西很难被一项活动完整证明,却会散落在整个申请中。学生为什么选择这个方向。他怎样开始。中途遇到了什么。他有没有改变过自己的看法。他有没有真正和人接触。他能不能把经历讲得具体而不过度拔高。他是否知道自己还不知道什么。这些细节共同构成了一个人的质地。过去几年,很多申请准备越来越像清单管理:竞赛、科研、夏校、论文、公益、创业、实习。每一项都重要,但它们本身不能自动组成一个有说服力的人。活动越多,有时越容易看不见学生本人。真正好的申请,通常有一种内在连续性。它不是把一堆漂亮素材摆在一起,而是让读者看到一个年轻人如何被某个问题吸引,如何投入,如何碰壁,如何调整,如何在真实世界中建立自己的方向。

AI 可以帮助整理语言,不能替学生拥有真实经验。AI 可以生成漂亮表达,不能替学生建立长期兴趣。AI 可以概括观点,不能替学生在现场看见一个人的犹豫、抗拒、信任和变化。而这些,恰恰是教育里最不该被省略的部分。教育的核心,仍然发生在人和世界真实接触的地方。

文章最后有一句话:“If nothing else, zigging when others zag is often wise.” 至少,当别人都往一个方向走时,选择不同路径常常是明智的。

这不是鼓励反向操作,也不是为了显得独特而独特。它说的是一种更冷静的判断力:当一个方向被过度拥挤、过度叙事、过度承诺时,人需要有勇气停下来,重新问一遍自己到底在追求什么。

选择专业,最终不是选择一个听起来正确的名词。它是在选择一种训练自己的方式。

给美本申请者的真正命题:你会成为什么样的学习者

如果从这篇文章里提炼出对美本专业的选择,它不是“不要学 CS”,也不是“赶紧改学人类学、数学、哲学”。更准确地说,它提醒我们,未来更有价值的不是某个单一标签,而是一种可持续生长的能力结构。美本教育真正有价值的地方,在于它允许学生建立组合。数学可以和哲学相遇,计算机可以和人类学相遇,经济学可以和历史相遇,工程可以和伦理相遇。未来很多重要问题,都不会安静地待在单一学科边界里。

热爱 CS 的学生,依然可以坚定地学下去。但最好不要只停留在编程本身。数学基础、系统理解、产品场景、伦理意识、用户观察,都可能让技术兴趣变得更立体。喜欢人文学科的学生,也不必急着把自己的兴趣看低。人类学、哲学、历史、文学、社会学所训练的理解力、表达力、批判性思维和价值判断,可能在 AI 时代获得新的位置。擅长数学的学生,也不必把数学只当成竞赛履历。它更深的价值,是训练一种可靠的思考方式:慢、准、严谨、能承受复杂。

专业当然要考虑现实出口。就业、学校资源、家庭投入、个人能力,都需要被认真对待。但一个更底层的问题也许更值得提前出现:当工具越来越强,一个人身上什么东西会变得更珍贵?答案不会只有一个。

AI 时代的专业选择,也许不再适合寻找一张“黄金门票”。更稳妥的方式,是寻找一种能让人持续变强的训练:它能让学生深入一门学科,也能让他理解人;它能提供硬技能,也能培养判断;它能回应现实,也能保留好奇。

当工具越来越强,人身上真正稀缺的东西会变得更清楚。

未来的教育,不会只奖励最会追逐趋势的人。它会奖励那些在趋势之中,仍然能够看见人、看见问题、看见自己的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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