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RE考试,全称Graduate Record Examination,中文名称为美国研究生入学考试,适用于申请世界范围内的理工科、人文社科、商科等多个专业的硕士、博士以及MBA等教育项目,由美国教育考试服务处(Educational Testing Service,简称ETS)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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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越来越多的美国大学研究生院不再强制要求GRE考试成绩了,GRE正面临退潮。
GRE的退潮其实反映了一个很大的变化:大学越来越不相信一个统一的、可量化的考试分数能够充分回答“这个人适不适合读研究生”这个问题。
但GRE式微不等于GRE就没有预测力,准确地说,是越来越多院系认为:它即使有预测力,也未必值得为这点预测力付出它带来的筛选成本。
GRE 为什么开始被大学放下?
我想最直接的原因,是大学发现它和真正想选的人之间,并没有那么完美的对应关系。
传统的逻辑是这样的:本科GPA + GRE → 推测研究生表现 → 招最有潜力的人。
GRE确实不是完全没用。ETS自己汇总的大量研究发现,GRE与研究生GPA、综合考试成绩、教师评价等存在正相关;一些研究也发现,在GPA之外加入GRE,能够增加对研究生阶段成绩的预测力。
甚至2026年一篇最新的NBER工作论文中,用一个大型公共政策硕士项目十余年的13,000多份申请数据重新分析,依然发现GRE能提高对第一年成绩的预测。
但是,这篇研究接着发现了更重要的一件事:预测能力提高不等于招生决策值得改变。

论文摘要 图源NBER官网
把GRE放进去以后,最终录取学生的平均学业表现只改善了大约0.03个GPA点;而当招生委员会已经拥有更细致的成绩单、申请材料等信息后,GRE 提供的额外价值进一步变小。
换句话说:GRE可以让你更准确地预测“谁可能考得高一点”,但未必能让你更有效地决定“我们到底应该录谁”。这正是GRE现在尴尬的地方。
它可能把“资源”误当成“能力”
准备GRE是需要时间、金钱和信息资源的。报班、刷题、重复考试、熟悉考试策略……这些事情本身并不等于科研能力,但它们会影响最终分数。
因此招生委员会会面临一个问题:我看到的是一个人的学术能力,还是这个人的“考试准备能力+家庭/经济资源+对申请体系的熟悉程度”?
事实上关于这个问题,学界一直存在争论。已有综述指出,GRE分数与人口统计特征之间存在差异,而考试费用和备考成本也可能给不同社会经济背景的申请者造成不同程度的负担。
而在STEM博士招生中,这个问题尤其明显。
一项对生物医学博士申请的研究发现,如果用较强的GRE指标筛选申请者,会不成比例地淘汰历史上代表性不足的群体;在该样本中,来自这些群体的申请者更容易在GRE这一环节被挡在后面。

相关论文摘要 图源National Library of Medicine官网
所以学校开始问:如果一个指标并没有提供特别巨大的增量信息,却会系统性地改变哪些人能进入下一轮,那么还值得把它作为门槛吗?
硕士、博士招生想要的是“研究潜力”
本科招生比较容易想象成:这个学生以后能不能把大学课程学好?所以统一考试有一定合理性。
但硕、博招生的问题变成了:这个人有没有可能在未来五六年里,做出一个别人没做过的东西?
一个人可能GRE数学非常高,但是他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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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做过真正的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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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自己想研究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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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具备很好的科研合作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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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把一个模糊的问题变成研究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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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长期钻研一个问题的能力。
然而反过来,一个学生的GRE可能并不惊艳,却已经在本科期间做过很扎实的研究、写过论文、拥有非常明确的研究兴趣,并且有教授能够非常具体地评价他的研究能力。
那么招生逻辑就会慢慢从:“给所有人一个共同的尺子。”变成:“我要收集尽可能多的证据,判断这个人的潜力。”
这就是所谓的holistic review(综合评价)。
不过,这里也不能走向另一个极端:研究经验本身也不是万能的。一项关于研究经验的元分析发现,既往研究经验与研究生阶段许多结果之间的相关性并不像大家直觉上想象的那么强。
所以现在的变化就会有点像是从单一指标向多维证据组合发展了。
COVID给GRE的退潮踩了一脚油门
疫情期间,大量考试中心关闭,GRE提交在很多项目里不得不暂时变成optional(可选择的)。
结果学校发现:“不收GRE,好像也没有世界末日。”申请人也发现:“原来这个项目没有GRE也能申请。”
然后很多项目干脆就没有再恢复原来的强制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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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点在心理学领域的数据尤其明显。
APA统计显示,心理学博士项目要求GRE Quantitative和Verbal的比例,从2020–21学年的45%降到2022–23学年的14%;Writing 要求则从40%降到13%。与此同时,博士项目平均申请数从约95人增长到133人。
这件事情非常说明问题:取消GRE不仅没有让申请“失控”,反而可能降低了申请门槛,让更多人愿意投。
“GRE optional”甚至不是同一种政策
现在的学校往往分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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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quired,必须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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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ptional,可以交,学校会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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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t Accepted,不仅不要求,甚至明确告诉你不要交,因为不会考虑。
即便在同所大学的不同项目里,也可能同时出现这三种政策。所以“不要求GRE”不等于“GRE毫无价值”,如果你的分数足够亮眼,它仍然可以是一份额外的正面证据。
GRE 式微反映了什么?
第一,统一标准正在失去绝对地位。
过去大学迷恋着让所有人做同一套题,公平、可比、易排序。
但现在越来越多人意识到,“接受同一个测量”不等于“这个测量对所有人都同样有意义”。评价正从“可比性”走向“信息丰富度”。
第二,从“筛选人”转向“判断匹配”。
本科可能问“谁更优秀”,硕、博却越来越像“谁适合这个导师?谁适合这个实验室?谁真的对这个问题有热情?”
GRE擅长横向比较,而SOP、推荐信、面试回答的则是这个具体的人,究竟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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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大学开始认真计算机会成本。
如果GRE只把预测准确度提高一点点,却同时增加申请人负担、减少申请人数、可能错失优秀但不擅长考试的人才,而最终录取质量改善微乎其微,那这笔账就不划算了。
第四,评价正从“测量能力”走向“判断潜力”。
标准化考试擅长回答“你现在在这类任务上表现如何”,但大学真正想知道的是“你接下来能做什么”。这两者并不完全相同。
GRE完蛋了……吗?
学术界真正争论的从来不是“GRE有没有用”,是 “它提供的那点额外信息,值不值得让它继续站在门口把关?”
而这件事还有一个更大的隐喻,GRE的退潮,和SAT/ACT的争议、学历通胀、作品集、科研经历这些现象,其实是同一个时代的问题:当一个社会越来越难用一个数字给“能力”定价时,它就会不断寻找新的评价方式。
但新的方式往往也会带来新的不公平。GRE式微未必意味着招生变得更公平了,它更可能意味着大学终于承认:“公平地测量一个人”与“真正公平地理解一个人”,是两件完全不同的事情。
这个区别,或许才是GRE退潮背后,最值得我们看清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