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八成多的人继续读书，去的地方变了
2024年1月，网上流传一种说法，清华毕业生80%都出国了，校方出来回应，给的是2023届本科毕业生的数字：出国（境）深造15.6%，境内继续深造65.2%。把时间往前拨十年，数字是另一个样子。清华2015届本科毕业生，出国深造的有27.8%，国内升学53.5%；2017届，出国28.2%，国内升学53.7%。三届放在一起看，继续读书的人加起来都是八成出头，几乎没变，变的是去哪里读。2017届到2023届，出国少了12.6个百分点，境内多了11.5个，差不多是每八个本科生里，有一个人把出国换成了留下。之后两年，出国的比例是18.4%（2024届）和17.3%（2025届），没有继续往下掉，也没有回到从前。
我们这些年陪清华学生做申请，感受比数字更直接。十年前聊到毕业去向，被追问的往往是留下来的那个人：你为什么不出国？现在同样的场合，学生自己先问的是另一句：出去，值不值？
01、一条已经铺好的路
留下来的这条路，在清华已经铺得很顺。保研不只是读硕士，直硕和直博是并列的两条。对理工科学生，尤其是已经在一个实验室做了两三年的人，直博很少是大四才冒出来的选项：导师认识他，课题熟悉，推免资格也有把握。要出去，就得放下这样一份确定的东西，不用重新找推荐人，不用适应一个新的体系，也不用准备美国硕士那样的一笔学费，家里人听说是清华直博，也没有什么不放心的。2020年起，清华的新制度即强基计划，面向数学、物理、化学、生物、力学等基础学科招生，同时成立致理、未央、探微、行健、日新五个书院，作为强基计划的培养单位；学校明确说毕业时符合条件就可以直博。我们的看法是，直博对学生本人还有一层意思：学校愿意留你，导师愿意收你，这本身就是一种认可，这份确定感有它的分量。这种时候，需要解释的是出国，留下来不用解释。
学长老师的影响比数据能显示的要大。低年级的同学做决定，很大程度上是看上一届同系、同实验室的人怎么选、结果怎么样：前面几届有人直博进了组，学得顺，下面的人就放心走这条路；前面有人出国拿到好offer，下面的人也会跟着准备。辅导员的意见分量也很重，不少学生是听了辅导员怎么说，才定下自己的方向。相对清华，北大的学生独立判断得多一些，也更愿意冒险；清华的学生整体偏求稳，更看重这条路上已经有多少人走通了。这是我们带学生的个人感受，不是统计。
我们一线的老师这几年还有一个比较一致的感觉：清华和北大一样，很多以前可能会认真考虑出国的学生，现在会把保研、直博当成更稳的第一选择。按现在大家的节奏，学生会更早去看学校里有哪些导师合适，找到了就一直跟着，跟了一两年之后，再要换方向、换导师，顾虑比以前大很多。所以到了大三要决定去留的时候，国内这条路已经不是摆在面前的一个选项，而是走了一半的路。
有一点要交代清楚：公开数据只到全校和本科这一层。2015到2019年的数据里，清华本科生出国比例最高的是交叉信息研究院，达到76.9%，全校平均在27%左右（澎湃新闻2020年整理），平均数底下，各院系差得很远。2023到2025年分院系的数字我们没有查到，所以下面讲的是我们接触过的学生、一线老师的观察和这个号上发过的自述，不是全校的规律。
02、出国要多付的，和能多换回来的
出国要多付的东西，学生算得很清楚。大半年左右的准备，有时甚至更久，要考语言，要找推荐人，要写文书，还要选导师；录取有不确定性，最后还有签证和落地。资助要和硕士分开看：美国博士大多有全额奖学金、不需要家里承担比较大的经济负担，是很多学生选择美国博士的原因之一。硕士和资助不明的项目，要家里真的拿出钱来。我们以前帮学生拼命争取奖学金，也遇到过offer很好、没有奖学金就是去不了的情况，这道门槛一直都在，不是这几年才有的。
变的是另一头，出去能多换回来什么。我们做顾问的人，容易高估学生对更好选择的执着，低估他们对确定性的偏好。我带过的一位清华理工科学生，有一次跟我说，他觉得淘宝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发明，因为终于可以买东西，不用跟人讲话。他后来直博了。一个已经站在清华、手里有直博的学生，美国的项目不只要好，还得明显好过手上这份。如果只是换一个差不多的项目，或者拿到一个说不清比现在强多少的offer，他们就会问，折腾一圈图什么。
03、还是要出去的人
我们一线老师的感觉是，现在还坚定要出国的学生，主要有两类。一类是自己的条件很强，基本可以确保去很好的学校；另一类是国内看上去没有特别顺的路，又不想马上工作，比如不太喜欢本专业，或者所在院系的资源没有那么丰富。这是老师们的观察，不是统计。
我们翻了翻自己这个号这些年发过的清华同学申请自述，有人定得很早。电机系一位同学在大一大二做过校内科研之后，觉得更喜欢国外的科研方向，就想申请美国博士；生命科学学院一位同学大一下就决定出国读博；姚班的一位同学大二下决定。他们没有经历过“直博摆在面前，再决定出不出去”的那一刻。
也有人到了很晚才定。计算机系一位同学，申请的是2024年秋季入学，决定出国是在保研前几天。他在自述里写：“我当时一直比较纠结，因为感觉在本校读博也是一个比较好的选择，可以随时回家，身边的朋友也比较多，并且不需要重新适应新的环境与文化。”他写到，一位想招他读博的老师看出了他的想法，对他说应该出去看看海外的科研环境。他最后放弃保研，理由是在清华同一个地方连续度过本科四年和博士五年，“可能会过于枯燥”。他拿到了普林斯顿的博士录取。
另一位生物系的同学，成绩在年级里排在最前面，决定出国是在大三秋季学期，他自己写这已经接近开始准备海外申请的最晚时间。他听很多人说，在海外读五年博士，比在清华继续读五年成长得更快，也想换研究方向。他当年申请斯坦福的暑研项目被拒了，材料既然已经备好，他就自己联系导师，最后拿到的斯坦福博士录取。他也写到，申请的那一年“会让人怀疑自己的能力，会睡不着觉”。姚班的那位同学说，他论文不算突出，美国导师的强推起了关键作用。
我们带过的清华学生里，成绩排在最前面的那几位，他们是比较自信的，但是申请时依旧也没有觉得顶尖项目一定稳。上面那位生物系的同学也是这样，怀疑自己的时候，材料还是接着往下投。我们这个号几天前发的另一位同学，在北京一所高校读化学，大二下决定出国，当时手里有保研，绩点也不占优势，他写：“因为保研和出国是一定会冲突的。”
04、出去之前，先回答这几个问题
我们让想出去的学生，自己对照五个问题，每一个都要写得出具体的答案。第一，你想做的方向和导师，国内做得到吗？如果做得到，出去多换到的是什么。第二，拿到offer但没有资助，你去不去？博士和硕士，答案可能不一样。第三，你手里有什么能证明自己的东西，比如导师愿意写的评价、有分量的科研，尤其是海外暑研的推荐，它往往比一篇论文更有分量，你对录取能有几分判断。第四，申请不顺的话，保研或直博的机会还回不回得去，时间上接不接得上。第五，毕业以后打算在哪里做事，这条路能不能走到。
如果这几个问题一时答不上来，也不用急着定。2021年那位清华电子系的同学，就把暑研看成接触美国科研的第一步，他的想法是，可以通过暑研判断自己到底适不适合出国读研。去一个海外实验室待几个月，跟真正的导师做一段科研，得到的答案比坐着想要具体得多。
如果你的方向已经很清楚，导师资源也强，很多专业上的判断，你的导师和学长老师懂，哪位教授、哪个组值得去，他们心里有数。如果你卡在几条路之间，我们能帮你弄清三件事：你手里的国内这条路到底有多好；海外那条路能给你什么，是国内换不到的；在你还没有答案的时候，接下来这一年做些什么，能让你到大三、大四仍然有得选。
那位生物系的同学，最后给学弟学妹的建议只有一句：最晚在大三上就决定好。
数据与资料来源：清华大学2015届、2017届本科毕业生就业质量报告；校方2024年1月关于“清华毕业生80%出国”说法的回应（人民网、光明日报）；中国教育报（2025-01-08）；光明日报客户端（2026-03-10）；澎湃新闻（2020-10-1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