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盛前CEO怒斥硅谷大佬:大学的价值不止于就业和收入

大学文凭真的已经不值钱了吗?随着人工智能快速发展,越来越多的科技企业开始质疑传统高等教育的必要性。硅谷亿万富翁彼得·蒂尔(Peter Thiel)甚至愿意拿出20万美元,资助年轻人放弃大学、直接创业。然而,前高盛集团CEO劳埃德·布兰克费恩(Lloyd Blankfein)却公开表达了截然不同的立场:如果仅仅用就业和收入衡量大学教育,那么人们可能从一开始就误解了大学的意义。

据《财富》杂志11月14日报道,布兰克费恩在其回忆录《Streetwise》的节选中,直接反驳了蒂尔对高等教育的批评。他明确表示,自己强烈反对这位科技投资人的观点。在他看来,一个人想要在职业生涯中取得成功,当然需要掌握专业领域的技术知识,但仅仅具备这些能力远远不够。真正优秀的职业人士,还需要成为一个完整的人(a complete person),一个能够与他人交流、建立关系,并让别人愿意与之合作的人。

布兰克费恩本人毕业于哈佛大学及哈佛法学院,并最终成为华尔街最具影响力的金融高管之一。不过,他并没有将自己的大学经历描述成一段充满快乐与成就感的黄金岁月。相反,他坦言,自己当年与其说是享受哈佛的本科生活,不如说是在努力熬过那段经历。他也承认,哈佛未必适合所有人,但回过头来看,对他自己而言,那里仍然是最值得去的地方。

布兰克费恩认为,大学带给他的远不止一张哈佛文凭。正是在本科阶段,他逐渐建立起自信,提升了写作能力,培养了对历史的兴趣,也开始更加积极地关注时事。这些能力看似与金融行业的专业技能没有直接关系,却在他日后的职业生涯中发挥了重要作用。他还特别强调,本科教育最珍贵的机会之一,就是让年轻人主动接触那些令自己感到陌生甚至不舒服的事物。通过走出舒适区,学生能够培养好奇心,拓展知识面,也逐渐成为更有思想、更有趣的人。

但在硅谷,越来越多的科技企业家似乎并不认同这套逻辑。蒂尔长期以来都是美国高等教育最知名的批评者之一。早在2011年,他便创立了Thiel Fellowship,鼓励有创业想法的年轻人放弃传统大学道路,直接投入创业。如今,该项目为入选者提供20万美元资助,希望他们将原本用于完成大学学业的时间,投入产品开发、技术创新和企业经营。

Peter Thiel

蒂尔的这套理念也确实培养出了一批成功创业者。根据报道,Thiel Fellowship的往届成员创办了约十余家估值超过10亿美元的独角兽企业,其中包括设计软件公司Figma联合创始人Dylan Field,以及人工智能数据公司Scale AI创始人Lucy Guo。对于蒂尔及其支持者而言,这些案例证明,传统大学教育并不是年轻人获得知识、建立事业和实现商业成功的唯一途径。

而蒂尔参与创立的数据分析公司Palantir,也开始直接挑战传统大学的人才培养模式。今年春季,Palantir推出了一项名为Meritocracy Fellowship的计划,面向没有进入大学就读的高中毕业生,提供为期四个月的带薪实习。参与者可以直接进入企业,与正式员工一起解决技术问题、改进产品,同时学习美国历史和西方文明的基础知识。

Palantir甚至将这项计划包装成一种可以替代传统大学的教育选择,宣传语直接写道:“Skip the debt. Skip the indoctrination.”也就是跳过学生债务,也跳过思想灌输。公司还提出,年轻人可以通过这一项目获得所谓的“Palantir学位”,而不必先花费数年时间接受传统大学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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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lantir联合创始人兼CEO Alex Karp也对美国大学的招生制度提出了尖锐批评。他认为,许多美国大学的录取标准缺乏透明度,主观且肤浅的评价标准正在取代真正的择优录取,使一些原本具备能力的申请者无法获得接受高等教育的机会。Palantir在招聘公告中甚至声称,缺乏精英选拔机制的大学校园已经成为极端主义和混乱的温床。

不过,Palantir的做法也存在一个值得注意的矛盾。尽管公司批评传统大学教育,但其新推出的实习项目仍然安排参与者学习历史和西方文明,而这些内容恰恰也是传统博雅教育的重要组成部分。至少从课程设置来看,Palantir并没有完全放弃大学所重视的通识知识,而是试图将这类教育重新放置在企业内部,并与实际工作结合起来。这也使得双方的分歧更加复杂:他们争论的或许不仅是年轻人应不应该学习这些知识,还包括究竟应该由谁来提供教育,以及教育应该服务于什么目的。

事实上,布兰克费恩并不是唯一一位公开支持大学教育的商业领袖。人工智能公司Anthropic联合创始人Daniela Amodei在2026年接受ABC News采访时表示,随着人工智能技术不断发展,人文学科的重要性可能不降反升。她认为,批判性思维以及理解、沟通和与他人合作的能力,在未来社会中将变得更加重要。

Lloyd Blankfein

这一观点与布兰克费恩的立场形成了呼应。当越来越多的技术性任务可以交给人工智能完成时,大学教育是否应该继续将职业技能训练作为核心目标,也成为一个值得重新思考的问题。技术能力当然仍然重要,但如果一部分专业知识和重复性工作能够被自动化,那么理解复杂问题、判断信息、组织语言以及处理人际关系的能力,可能会在未来的就业市场中占据更加重要的位置。

甚至一些没有接受过大学教育的成功人士,也并不赞同大学文凭已经失去价值的说法。美国歌手Usher虽然本人没有上过大学,但他在2025年埃默里大学毕业典礼上仍然强调,大学文凭当然重要。不过,他也提醒毕业生,真正赋予文凭价值的并不是那张纸,而是一个人的抱负、诚信、努力和行动。获得学位并不意味着个人成长已经完成,大学教育最终能够发挥多大的作用,仍然取决于毕业生如何运用自己所学到的知识和能力。

从某种程度上说,硅谷企业家与传统金融界高管之间的这场争论,反映了两种不同的教育价值观。一方更加关注大学能否有效培养职业技能,以及年轻人是否可以通过更短、更直接的路径取得成功;另一方则强调,大学教育的价值不能完全用就业结果衡量,因为教育同时也是一个拓展知识、塑造判断力和理解社会的过程。

当然,蒂尔旗下项目培养出的成功创业者,并不能直接证明大多数年轻人都适合放弃大学。同样,布兰克费恩在哈佛获得的宝贵经历,也不意味着每一位大学生都能够获得同样的成长机会。不同学生的经济条件、个人目标、学习方式和职业规划各不相同,大学教育的实际价值也很难通过某一位成功人士的经历得出统一结论。

长期以来,大学排名、毕业生薪资、就业率和知名企业录取情况,都是衡量一所学校是否值得就读的重要标准。但如果仅仅将大学理解为通往高薪工作的跳板,那么当就业市场发生变化时,大学教育的价值似乎也会随之变得不稳定。或许真正值得追问的,并不是大学文凭究竟值多少钱,而是当教育越来越被要求证明自己的经济回报时,那些无法立即转化为收入和职业成就的知识与经历,是否值得年轻人投入时间去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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