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加州大学系统（University of California，简称UC）以"促进教育公平"为由，暂停了本科招生中对SAT/ACT标准化考试成绩的要求。
五年后，超过800名教授联名签署公开信，请求恢复这一要求。
其中包括九个数学系主任里的七位。
他们不是在讨论政策理念，他们是在讲述自己课堂上正在发生的事。
课堂上发生了什么
加州大学圣地亚哥分校（UCSD）参议院-行政联合招生工作组在2024年11月发布了一份报告。
数据触目惊心：
自2020年起，数学能力低于初中水平的大一新生数量增加了近30倍。
不是30%，是30倍。
这些学生进入了工科、理科、经济学等专业。这些专业的课程，默认你掌握高中乃至更高水平的数学基础。
于是教授们不得不做出一个艰难的选择：
要么花大量课堂时间补初中数学，让其他学生干等；要么按原定进度推进，让准备不足的学生直接掉队。
公开信里有这样一句话，读来令人沉默：
"我们现在观察到的准备差距已经严重到这种程度——教师必须在重新教授初中数学的同时，还要讲授学生在理工、工程、经济及其他定量要求较高的领域所需的内容。"
一堂课，两套进度，一个老师。
他们为什么签这封信
这800多位教授，并不是在反对教育公平本身。
他们在信中特别写道：
"UC一直是全国支持资源不足学生在数学上取得成就的领导者。然而，UC的资源是有限的，只能帮助一定数量的学生，而且只有当他们需要弥补的准备差距在可及范围之内时，才能真正提供帮助。"
言下之意很清楚：把一个数学基础严重不足的学生送进微积分课堂，不是帮助他，是把他推向失败。
系统有限的支持资源，应该用在"努力一把就能跟上"的学生身上，而不是用来弥补相差整整数个学段的基础缺口。
这是一种残酷的务实，但未必是错的。
分歧在哪里
问题的复杂性在于，为什么成绩会下滑得这么厉害？
研究者提出了几种解释：
其一，新冠疫情的后遗症。2020年至2022年间，全球中学教育受到严重冲击，许多学生的数学学习出现了难以弥补的断层。
其二，低收入学生比例上升。UCSD招收了更多来自资源匮乏地区的学生，这些学生在中学阶段所受的数学教育本就不系统。
其三，考试规则变化的影响。教育公平机构"公正方程式"的创始人帕梅拉·伯德曼指出，UCSD近期禁止学生在数学分级考试中使用计算器，这一变化可能对成绩产生了额外影响。
换句话说：成绩下滑是真实的，但背后的成因是复杂的，恢复SAT/ACT是否能真正解决问题，仍有争议。
UC系统发言人给出的回应很官方：
"将继续专注于加强数学准备方面的教学、合作与支持。"
全系统学术参议院主席阿赫迈特·帕拉佐格鲁措辞稍具体一些，说他"听到了UC教师对学生本科学习准备情况的关切"，并已呼吁招生委员会处理"与学生大学准备度及UC招生流程相关的及时议题"。
招生委员会将于今年6月5日开会讨论。
真正的问题是什么
这场争论的核心，其实是一个教育系统长期以来难以解决的矛盾：
"让更多人进来"和"让进来的人真正学到东西"，有时候会产生冲突。
取消标准化考试要求，本意是降低门槛，给更多背景不利的学生机会。这个出发点是善意的，也在一定程度上实现了目标。
但门槛降低之后，进来的学生能不能在课堂上存活，能不能在四年后拿到一张真正有含金量的文凭，是另一个问题。
800多名教授联名，说明这个问题已经无法在课堂里悄悄消化了。
他们在说：我们已经尽力了，但这超出了我们能承受的范围。
这件事的结果，或许要等6月5日之后才会明朗。
但无论结果如何，这封信本身已经说明了一件事：
当政策的代价开始由教师和学生共同承担时，沉默就会变成联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