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常见的认知中,文科与理科似乎代表着两种不同的思维路径,文科见长的学生往往被认为在数理方面不占优势,更难以在高难度数学竞赛中取得顶尖成绩。然而,清华大学曾天煜的经历提供了一个不同的视角:他文科出身,却获得了全国数学竞赛金牌;大学四年学习数学后,又转向公共管理学院。他的经历并非要证明文理界限可以被轻易打破,而是展示了一种从兴趣出发、在长期学习中沉淀出的思维与学习方法。
曾天煜回忆,高一第一次拿到竞赛资料时,他的感受是矛盾的:题目乍看并不难,有些思路也能看懂,但真正动笔去做却几乎没有头绪。正是这种“看得懂却做不出来”的感觉,反而激发了他的兴趣。他认为,兴趣并不是一开始就有的,而是在不断接触、思考的过程中被激发出来的。
培养兴趣的起点是提问。当一个人习惯被动接受、把周围的一切视为理所当然时,很难对学习产生持续的兴趣;但只要愿意多问几个为什么,普通的知识也会变得有意思。例如:一道题为什么要这样设计?一个结论为什么成立?一个方法能否用到其他情境?一旦养成爱提问的习惯,就会愿意主动深入学习。
在早期阶段,不一定需要有人不断给出“标准答案”。如果所有问题一开始就有明确答案,孩子更容易变成在执行,而不是在探索。曾天煜的体验是,当有一定空间去尝试、甚至走一些弯路时,反而更容易真正理解一件事情。哪怕一开始的方法不那么高效,但在不断调整的过程中,会逐渐找到更适合自己的方式。兴趣的形成,很大程度上依赖这种“还没有被完全规定好的空间”。
关于学习速度,曾天煜认为,如果存在一种特别快的路径,比如几天之内就能大幅提升数学能力,那这件事本身就不成立,因为一旦成立,所有人都会去用,也就谈不上个人优势。他更相信厚积薄发的过程:前期做的很多事情,如看书、刷题、琢磨知识点,短期内可能看不出效果,但所有付出都会沉淀在脑子里,等到某个时机突然融会贯通。他描述了一个“开窍”的瞬间:做题时突然意识到老师大概是怎么想的,而且这种想法适用于一类题,再看类似的题,发现确实是同一套思路。这个瞬间不是凭空发生的,而是平日里一点一滴积累的结果。
很多人认为学数学最重要的就是多做题,但曾天煜的体验是,如果只是不断做题而不整理,提升有限。他做题时会习惯思考几件事:这几道题之间有没有相似的地方?它们是不是同一种结构,只是换了一个外壳?这道题如果是老师来出,会是怎样的思路?他发现很多题目并不是完全新的东西,往往是在一些固定结构里来回变化。例如一个几何问题,看起来条件很多,但拆解后会发现它其实是在几个条件之间做组合。因此,重要的不是做了多少题,而是有没有把这些题归纳到一起,形成稳定的理解。他倾向于把这些东西当成一个个模块,而不是一题一题地记。
曾天煜用一个比喻来说明知识组织:学习有点像在看星空。如果只是抬头看,会觉得星星很多、很乱,记不住;但如果开始连线,把一些星星连成形状,形成一张“星图”,就会觉得有意义。知识也是一样,这张图不应该是别人给的,而是自己画出来的。因为每个人理解同一件事的连接方式不同,有的人会把某些点连在一起,有的人会用另一种方式组织。如果只是不断接触新知识点,它们就像散开的点,难以掌握;但如果能建立联系,比如哪些是相关的、哪些是同一类问题的不同表达,脑子里就会形成一张“星图”。有了这张图,再看到新题,是在往图上加东西,而不是从零开始。
临近考试,很多人会期待在最后阶段实现“逆袭”,但曾天煜认为这种预期容易变成“自我施压”。越是期待短时间内出现大的变化,就越容易焦虑,焦虑反过来影响发挥。因此,这个阶段更重要的是把控节奏,让自己在可控状态里持续输出。他针对不同水平给出了建议:
- 基础较好:可以继续夯实基础,通过稳定刷题维持手感,或针对重难点进行突破,通过题目汇编总结难题的常见模式。
- 成绩中等:提分空间往往来自“套路题”。很多题有明显结构,可以重点整理十几、二十个高频题型,梳理出题思路和解题模块。做题之前先想考点和思路,而不是直接动手。多和同学交流不同解法也有帮助。
- 基础薄弱:优先确保“能拿到的分数”,集中突破一定可以得分的基础题型,逐个攻克必考知识点。每拿下一个模块,就相当于锁定一部分分数,提分效率最高。
对大多数人来说,目标不是“做出平时做不到的题”,而是把平时能做对的题尽可能都做对,更看重稳定性。当这样理解时,很多不必要的压力会自然降低。
在最后阶段,很多孩子还在大量刷题,但如果只是做完就放过去,效果有限。更重要的是在做题过程中思考:这些题之间有没有相似的结构?命题人是怎么设计这些问题的?有没有可以反复使用的思路?把这些内容整理出来,它们就不再是零散的题目,而会变成一套可以调用的“模块”。这个过程和“知识星图”一样,是把分散的点连成一张图,而不是不断增加新的点。
曾天煜还谈到文理科思维的相互影响。文科训练重在培养对复杂问题的理解和思辨能力,习惯在信息不完整、不确定的情况下独立分析、做出判断。这种思维改变了他看待数学题的方式:遇到难题,更擅长先把握整体框架,而不是只纠结零散步骤。反过来,理科学习打磨出的逻辑思维和严谨缜密,也能助力人文知识的理解,很多抽象、模糊的文科概念用理科逻辑梳理,会变得条理清晰。当文科的思辨理解和理科的逻辑严谨融合,就会沉淀出跨学科融会贯通的核心能力,文理界限会慢慢模糊,能站在更高维度看懂知识背后的整体逻辑和内在关联。
曾天煜的成长路径并非一条刻板规整的轨迹,他不是从一开始就选定方向然后按部就班走到终点,而是在不断接触、判断和调整中,逐渐形成对学习和自我的理解。他的经历提醒我们,需要观察和支持孩子是否在逐渐建立起一套属于自己的理解方式,能否在变化中不断优化路径,同时保持对世界的好奇和耐心。当这些能力慢慢生长出来之后,选择本身反而不再那么重要,因为无论走向哪里,孩子都具备了继续向前的能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