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用一名囚犯的器官救活七个人，杀掉这名囚犯，是正当的吗？
这是我的一位学生在牛津法律面试中被问到的真实问题。换作是你，第一反应是什么？是在脑子里搜索学过的法律知识，还是先给出一个立场？
很多同学一听就慌：我还没学过法律，这要从哪儿答起？先说结论：面试官并不指望你懂法律。
每年 12 月是牛津的面试季，在那之前，我想先把这件事讲清楚：牛津法律面试从外面看很神秘，其实目的相当简单，就是检验你是否具备成为一名律师所需要的能力。
一旦弄清那些能力是什么、面试当场会把什么材料放到你面前，整件事就没那么吓人了。
面试官在看什么
三种能力，第三种最关键
面试官想看到的，归根结底是三种能力：
1. 阅读理解：能不能在很短的时间里，读懂一段复杂的文本。
2. 概括：能不能把文本里复杂的论证，用自己的话讲出来。
3. 提出立场，并守住它：能不能提出一个立场，并在对立论证和质疑面前守住它。
这三种能力并不等重。第三种远比前两种重要，这才是牛津的面试官真正想看到的东西。不管拿到什么材料，你都要不断回到它上面来。
前两种能力只是让你进入讨论，第三种能力本身就是讨论。
法条与判例怎么答
场景一：给你一段法条
最常见的情形，是拿到一段成文法。我常用的例子，是英国《1971 年刑事损坏法》（Criminal Damage Act 1971）规定的刑事损坏罪。拿到法条之后，可以分三步走。
1. 找出构成要件（elements）
第一件事，是找出这项罪名的构成要件。别扫读，法条不同于一般文字，每一个词都在起作用。打个比方：要说一个人构成杀人，通常需要证明他有杀人的故意，并且实施了导致他人死亡的行为，这两点就是构成要件。那么问题就变成：构成刑事损坏，需要哪些要件？
编者补充：这项罪名的核心条文（第 1 条第 1 款）是：“A person who without lawful excuse destroys or damages any property belonging to another intending to destroy or damage any such property or being reckless as to whether any such property would be destroyed or damaged shall be guilty of an offence.”
逐词拆开，至少能找到五个要件：没有合法理由（without lawful excuse）、实施了摧毁或损坏的行为（destroys or damages）、对象是财产（property）、财产属于他人（belonging to another）、主观上出于故意或者轻率（intending / being reckless）。少读一个词，就可能漏掉一个要件。
2. 把事实套进法律
读完法条，通常还会给你一组事实，让你把事实套进法律。这时，把自己放在检察官的位置上，逐条去问：事实中的哪个行为，能够成立这一要件？最忌讳条件反射式的反应。不要因为觉得某个人看起来不负责任，就判定他有罪。那不是律师该做的事，罪名也不是这样成立的。逐个要件走完，再下结论；而且无论给出什么答案，都要附上解释，而不是简单断言某人有罪。
3. 解释关键措辞
面试官也常会问法条中某个措辞的含义。比如：刑事损坏里的“没有合法理由”（without lawful excuse）指什么？请你举一个合法理由的例子。这时需要你临场用常识去想，因为面试官并不指望你事先掌握这项罪名。设想你被困在着火的房间里，消防员必须用斧头劈开房门才能救你。我们会说这位消防员有合法理由，不会以刑事损坏罪定他的罪。这就是一个足够好的答案，好就好在它是生活里的常识，而不是背下来的规则。
场景二：讨论一个判例
第二种材料是判例，本质上是一份判决。读完之后，你要讨论它的结果：你是否同意法官的判断？你认为法官为什么这样判？这里最考验第三种能力：立住一个明确的立场，然后面对面试官抛来的任何东西，守住它。守住不等于固执：如果对方给出了充分的理由，改变想法完全没有问题；但仅仅因为被追问就悄悄挪开立场，是另一回事。你也可能被问到与材料相关、但更宽泛的假设性问题，比如开头那道“一名囚犯与七条人命”的题。这类问题看似天外飞来，考的却是同一件事：表态，然后守住。
Tips & 下期预告
法律面试里出问题的地方，大多是可以避免的：
不要扫读法条，里面每个词都有作用
不要对事实做道德反应，要拿事实去比对构成要件
不要在逐条检验之前就跳到结论
不要只给答案，不给解释
不要一被反驳就放弃立场
不要以为自己本该带着法律知识进场，你不必
总结一下：突出那三种能力，准备好法条与判例这两种题型。最重要的是记住，面试官考的不是你已经懂多少法律，而是你能不能临场反应、把常识用在事实上，以及最关键的：提出一个立场，并在质疑与反驳中守住它。这正是面试官想找的东西。回到开头那道题：杀掉一名囚犯，救活七个人，正当吗？不妨先想一想，你的立场是什么，又会怎样守住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