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四我们办了一场美本闭门会，题目叫“AI 时代，留学申请变简单了吗？”
我们的看法是：AI 能给每个孩子一份 80 分的文书，剩下那 20 分，要在和孩子一次次的聊天里找。
今年 9 月有一项研究（预印本），看了美国一个硕士项目近 7,500 份申请。这个项目明文禁止用 AI 写文书。
图源：AI-written admissions essays are widespread but penalized
可按检测工具估算，过半申请人还是交了至少一篇主要由 AI 写的文书。国际申请人里，这个比例是69%。
家家都在用 AI，孩子们交上去的文书也就越来越像。杜克 2024 年起不再给文书打数字分，当时的招生主任说：“我们不再假设文书能准确反映学生真实的写作水平。”
图源：www.dukechronicle.com
一份80分的答卷
我们把三个孩子的活动列表交给了 AI。
第一个孩子 ED 申范德堡，十项活动如下：
01 哲学大会秘书长
02 Lumiere 哲学 / 美学研究
03 复旦国际艺术哲学暑校
04 港大 AI 与人类未来项目
05 哲学与魔方社社长
06 河畔读书会
07 养老院志愿者
08 工厂子弟幼儿园创办
09 个人书法展
10 校足球队队长
如果是您，会让他写哪几项？可以先在心里选一下。
多数人会挑最亮眼的几项。两个 AI 都没这么选，哲学大会、复旦、港大一个都没挑，两个都选了 08 工厂子弟幼儿园。
一个说这项“辨识度直接拉满”，另一个说它是十项里“唯一一个不精英、不抽象、有别人在场的经历”。
第二个孩子想读文学和戏剧，ED 申 WashU。她小时候滑过好几年冰，后来不滑了。
两个 AI 都让她写滑冰，思路也差不多：从冰场到瑜伽垫，再到舞台，写失去之后怎么重建。
其中一个连题目都起好了，叫《冰面之外》。两个还都提醒她别写成励志文。
第三个孩子在家上学，想读数学，活动列表前五条全是数学。三组 AI 都劝他别写数学，列表已经说明了，可以写他跳了三年的小区广场舞。
不挑最亮的，不写成励志故事，会找主线，还会追问细节。常见的写作建议，AI 已经都学会了。
孩子如果够聪明，也会用 AI，靠它写出一篇有反思、条理清楚的文书，完全做得到。我们管这叫 80 分。
麻烦在于，两个 AI 给的答案几乎一样。换成您家或者别人家去问，大概率也是这个答案。
80 分慢慢会变成人人都拿得到的分数。
这三个孩子最后交的，都不是 AI 给的那一版。
20 分之一：一个方格
AI 给范德堡这个男孩想的写法，是拿书法里“先临帖、再破帖”的规矩，去带一群坐不住的幼儿园小朋友，结尾落在“既会想，也肯做”。
写得通顺，读起来像一篇范文。
他自己写的是书法、魔方，还有养老院里的老人。这三件事在列表里很不起眼，彼此也看不出有什么关系。
能把它们连起来，靠的是两次闲聊。“时间”这个意象，是中方顾问第一次和他开会时聊出来的。
“方格”是外教聊出来的。外教每周和他开一小时会，有一半时间在聊跟文书不沾边的事。
字写在格子里，魔方在格子里找秩序，养老院的老人身上留着时间的痕迹。
文书最后一句是invisible tattoos of time，意思是时间留下的、看不见的刺青。
他后来在分享会上说过：“每次会就一小时，一半时间都在聊‘没用的’，我觉得我爸妈要是看到会挺着急的。”
他 ED 去了范德堡。
道理 AI 也讲得出来。方格这个画面，得从他自己的话里找。
20 分之二：从愤怒到理解
AI 给 WashU 这个女孩安排的结尾是“在失去之上长出了更大的自己”，结论已经替她写好了。
她的外教换了个做法，顺着“后来不滑了”这一句问下去：
为什么不滑了？谁让你练的？
妈妈。
妈妈现在做什么？
开瑜伽馆，教“不竞争”。
“你不觉得这两件事是连着的吗？”
（妈妈开瑜伽馆的事，我们没告诉 AI。不过 AI 列的六个问题里，也没有一个问到是谁让她练的。）
再往后，他们聊的就是她自己的生活了：她怨了很久的妈妈，一回老家口音就变回去的爸爸，还有寄宿家庭天天吃的那锅豆饭，她当时挺嫌弃。
这些事，是她在一次次聊文书的时候自己慢慢想通的。回了一趟爸爸老家，她明白了爸爸为什么拼命上新项目。
她开始试着原谅妈妈。后来她知道那锅豆饭是那家人能拿出的最好的东西，就回去道了歉。
她从愤怒走到理解，是在这些讨论里发生的。动笔之前还没有，也不是我们替她总结出来的。
她的主文书一项活动都没写，结尾停在家里墙上托尔斯泰那句“光与影”，还有一句“我如今不再确定”。
她去了 WashU。后来在一场直播里，她说：“申请季，我只听信一个人。”
20 分之三：窗外有什么
在家上学的数学男孩，第一稿写的是数学研究。外教问了他一句：
“你的数学能力，招生官看完活动列表就已经知道了。那么，有什么是只有通过文书才能让他们知道的？”
他就改写自己为什么离开学校、在家自学。
题目定下来以后，外教问的问题跟申请好像都没关系：山城家里的空气是什么味道？天是什么颜色？窗外能看到什么？那会儿在听什么歌？
问着问着，问到了他家街对面：
There's an empty church across the street from my house. No one ever goes there.
那座空教堂他每天开窗都能看到，在他眼里跟一棵树、一盏路灯差不多，他从没想过能写进文书。
AI 也会追问，可它问的都是它已经定好的那个故事里缺的细节。
“窗外有什么”这种看上去不相干的问题，它不会问，因为它判断不了哪个问题背后有东西。有经验的顾问判断得了。
他去了斯坦福。
80分里，也有容易丢的分
AI 会编，编得还挺像真的。WashU 那个女孩拿到的 AI 方案里，出现了一个“不肯说台词、演皇帝的小男孩”，AI 还反过来问她这个孩子原话怎么说。
我们给 AI 的材料里根本没有这个人。
AI 查来的东西也会错。今年我们就碰到过：AI 列的课里有两门今年不开；有个专业被 AI 理解反了；还有一条“最大优势”，追问之后 AI 承认是凭记忆写的。
所以今年我们在流程里加了一步 AI 查错。文书里提到的每一门课、每一位教授、每一个项目，都点开官网逐条核对。核对过，才留下。
文书里读着越动人的段落，越值得问一句：这件事真的发生过吗？
回到开头
申请变简单了吗？查资料、改语法确实简单了，拿到 80 分也简单了。
这三个孩子多出来的那 20 分，一个是方格，一个是从愤怒到理解的那段讨论，一个是关于窗外的问题。
哪一个都不在活动列表上，都是有人陪着孩子一次次坐下来聊，才聊出来的。
如果您家孩子还小，现在能做的就一件事：让他真的去做，做砸了也不要紧，把当时的感受记下来。
因为这些经历，谁都不能帮他编出来。
AI 能写出漂亮的句子，但写不出你的精彩人生。
欢迎留言告诉我们，您家孩子用 AI 的时候，碰到过哪些拿不准的事。
参考资料：
Isley, Gaebler & Goel,《AI-written admissions essays are widespread but penalized》，2026 年 9 月预印本https://arxiv.org/abs/2609.22549《杜克纪事报》关于杜克文书与标化评分调整的报道（2024-02）
https://www.dukechronicle.com/article/2024/02/duke-university-undergraduate-admissions-changes-numerical-rating-standardized-testing-essays-covid-test-optional-ai-generated-college-consultant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