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SL想在2035年进入世界前十。
这个目标颇有雄心。但看过近几年的排名之后:QS从2025版的第24位,降至2027版的第34位;THE同期从第42位降至第57位。单看这两条曲线,似乎很难让人兴奋。
但我仍然看好这所大学。理由藏在排名之外:这些年,PSL正在把一批各自很强的学校,逐步组织成一所能够共同办学的大学。越来越多的新课程,让这件事有了具体的样子。
法国重组高等教育,几所大学走了不同的路。索邦大学由巴黎四大和巴黎六大合并而来;萨克雷以巴黎南大学为重要基础,结合工程师学校和科研机构。PSL则集合了巴黎高师、巴黎矿业、巴黎九大、ESPCI等一批在各自领域享有声望的学校。
这样的组合,起点很高,整合也难。每所学校都有自己的招生传统、课程体系和学术文化。早期的PSL很容易给人“名校俱乐部”的印象:共同的名字已经有了,一所大学该怎样共同运转,还需要慢慢建立。
2019年,PSL成为实验性公立大学;2022年结束实验阶段,取得 Grand établissement 地位。制度框架逐步稳定,接下来的问题更具体:学生能从这种联合中得到什么?
好学校聚在一起,能教出什么新东西?
这场探索很早就开始了。
2012年,PSL与亨利四世中学合作开设三年制本科Cycle pluridisciplinaire d’études supérieures(CPES),将预科的严谨训练与大学的学科探索结合起来。学生在较宽的知识基础上逐步确定方向。这种设计给了优秀高中生另一种选择:进入高等教育之后,仍有时间认识不同学科,再决定往哪里深入。
同年启动的博士项目Sciences, Arts, Création, Recherche(SACRe)更有意思。巴黎高师与音乐、戏剧、美术、设计、电影领域的五所院校合作,让艺术创作进入博士研究。作曲、影像、设计可以成为研究实践的一部分,与理论思考共同推进。PSL名字里的“科学与人文”,在这里有了实质内容。
到了近几年,这种合作越来越直接地回应科技和社会的新问题。
2022年开设的量子工程硕士Master Quantum Engineering,法文名称为Master Ingénierie quantique,就由巴黎高师、ESPCI、巴黎矿业、巴黎高等化学学校和巴黎天文台五校共同参与。
量子技术从理论走向应用,需要物理学,也需要材料、器件、实验和工程能力。一所学校很难把每个环节都做到同样强。PSL的办法,是把这些能力组织进同一个两年制、全英文的培养项目,让学生接触从基础研究到技术实现的不同环节。
这也解释了大学整合的价值。五所名校的名单固然好看,但学生真正需要的是能够衔接起来的课程、实验训练和研究机会。
2024年开设的“可持续性科学”硕士Master Science de la durabilité,则把这种合作推进到了理工与人文社会科学之间。项目由巴黎高师负责,与巴黎九大、巴黎高等化学学校和国立文献学院合作。
它的课程安排颇有分寸:按照启动时的培养介绍,硕士一年级约80%的课程在学生选定的学科伙伴硕士中完成,先把原有专业学深,再研究环境问题。学生可以从物理进入气候研究,从经济学进入环境政策,也可以从历史、哲学理解社会转型。
跨学科很容易变成“什么都学一点”。这个项目给出的回答是:先站稳一个学科,再有能力走向其他学科。
人工智能与社会硕士Master Intelligence artificielle et société又是另一种组合。ENS的计算与认知研究,同巴黎九大的经济、组织和管理研究结合,课程把机器学习、因果推断、行为分析,以及法律、治理和伦理放到一起。
它所面对的问题已经很现实:算法进入企业和公共机构之后,怎样影响人的决策?如何判断效果、分配责任、制定规则?学生既要理解技术,也要有分析组织和社会的能力。PSL内部原本分属不同学校的知识,因此有了共同的教学对象。
共同办学,也在改变国际招生
2026年秋季启动的I-BE³国际工程本科International Bachelor of Environmentally Engaged Engineering,则将这种探索延伸到了高中毕业生。
项目由巴黎矿业和巴黎高等化学学校支持,全英文授课,围绕能源、水、气候、城市和工业等问题组织学习。学生通过项目接触现实问题,再学习解决问题所需的科学与工程知识。它是本科培养,后续可以申请工程师或硕士项目,也让国际学生多了一个进入PSL学习的入口。
国际合作随之变得具体。美国莱斯大学已经公布与这个本科的课程衔接安排:莱斯学生可以到PSL学习一至三个学期,相关课程预先获得学分认可;完成三个学期并满足额外要求,还有机会取得PSL的本科文凭。
从共同设计课程,到跨国认可学分,PSL正在形成更完整的国际培养能力。
招生服务也在逐步整合。部分项目已经使用PSL共同的TALENT申请平台,课程信息集中展示;巴黎九大等学校仍保留自己的申请入口。这种并存,恰好呈现了PSL的现实:共同大学已经深入教学,各校的独立性也依然存在。
我认为,衡量整合成效,关键就在于这些边界是否妨碍合作。学校可以保留名字和传统,学生却应该越来越方便地获得整个PSL的资源。
我为什么仍然看好它?
PSL的国际地位已经有了基础。尽管QS和THE近期回落,它仍是两份最新榜单中的法国第一;上海排名则从2024年的第33位,到2025年的第34位,再回到2026年的第33位。
这些数字说明它处在世界研究型大学的前列。接下来的发展空间,要看这批强校能否继续创造共同办学的成果。
从2012年的本科和艺术博士探索,到量子工程、可持续性科学、人工智能与社会,再到国际工程本科,一条变化已经清晰:PSL正在围绕新的问题组织不同学校,而学生开始拥有过去难以获得的培养组合。
这正是我看好它的原因。成员学校积累了很长时间的实力,彼此合作的空间还远没有用尽。
校长提出2035年进入世界前十,我愿意对这个目标抱有期待。真正值得关注的,是未来十年里,这些已经很好的学校,还能共同办出多少值得学生选择的项目。PSL更有分量的下一步,就在这些具体的改变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