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准备否决基于种族的大学录取?

最高法院准备否决基于种族的大学录取?

周一,美国最高法院似乎准备裁定哈佛和北卡照顾黑人和拉丁裔的招生项目是非法的,法官们对于该案有长达五个小时的辩论,有时甚至是激烈的辩论。此举或将推翻几十年来的先例。

这样的决定将影响全国所有高校,尤其是精英院校的平权行动,减少黑人和拉丁裔学生的代表性,增加白人和亚裔学生的数量。

平权行动

要解释这次的案件,必须要先解释什么是平权行动。

平权行动 (Affirmative Action),又称为优惠性差别待遇、矫正歧视措施等,是指依据肤色、种族、宗教、性别,给予这些少数群体或弱势群体优待的一种手段,从而达到各族群享有平等的权利

平权行动主要集中于就业、教育、工程承包和医疗方案,如入学的种族配额及选举的性别配额等,借此避免少数族群在就业和教育上受到不公平对待。但这种措施也时常引起逆向歧视等争议。

此次案件就在缘于所谓的逆向歧视。上诉者将矛头指向哈佛和北卡,认为它们的招生项目违反了平等保护原则,违背了一个不分肤色的社会的承诺,歧视亚裔美国人

他们敦促法院推翻先例,并表示,学校应该探索和进一步开发种族中立的替代方案,以实现多样性

在很多亚裔学生看来,他们通过自己的努力,不断寻求进步,得以进入哈佛等高等学府。但是他们不能接受很多非裔以及拉丁裔群体,通过类似于平权行动的方式,依靠种族因素加分而非自身实力进入这些学校。

保守多数派法官的质疑

最高法院保守多数派的六名法官提出了尖锐的质疑。“我听过很多次‘多样性(diversity)’这个词,但我不知道它是什么意思,”大法官克拉伦斯·托马斯(Clarence Thomas)说。“这似乎意味着每个人的一切。”

大法官小塞缪尔·阿利托(Samuel Alito Jr.)就“代表性不足的少数群体”一词提出了类似的问题。

“这是什么意思?”他还说,大学招生是“一场零和游戏”,在这个游戏中,一个群体的优势必然会让另一个群体处于劣势

如果最高法院在当前任期结束前废除平权行动,这将是在一年的时间里,最高法院的保守多数派第二次放弃几十年前的先例,推翻一项一定程度上定义了美国生活的政策。

随着其在6月做出的取消宪法规定的堕胎权利的决定后,多数派成员仍然毫不犹豫地在有较大分歧的问题上采取大胆的举措。

在前总统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J. Trump)任命三名大法官后,对大学不利的裁决将进一步证明最高法院的右倾倾向,这可能会引发新的问题,即最高法院对待判例的方式是否会威胁到法律的稳定性和最高法院自身的合法性。

首席大法官小约翰·罗伯茨(John G. Roberts Jr.)认为自己是最高法院独立性和权威的守护者,在周一审理的案件中,他可能内心也非常矛盾。长期以来,他一直对基于种族的区分持批评态度。他关于以种族中立的方式实现多样性的问题表明,他可能正在追求一条典型的渐进式的方法,这种做法可能会限制否决平权行动裁决的影响力。

总的来说,法院保守派的问题贯彻了两个主题:教育多样性可以在不直接考虑种族的情况下实现,高等院校必须在某一个时刻停止这种区分

自由少数派的反驳

法院的三名自由派法官进行了有力的辩护。

索尼娅·索托马约尔(Sonia Sotomayor)大法官说:“种族确实与某些经历相关,而与其他无关。”

“如果你是黑人,你更有可能就读于资源不足的学校。你更有可能被资历较低的老师教。你更有可能被视为学术潜力较低。”

否决平权行动,最高法院会给亚裔学生录取带来什么?

杰克逊法官(Ketanji Brown Jackson)表示,如果招生人员考虑申请者是否为父母、退伍军人或残疾人等因素,而不考虑他们是否是少数族裔成员,这就会很奇怪。她说,这“可能造成更多平等保护的问题,而不能实际解决问题”。

埃琳娜·卡根(Elena Kagan)法官表示,如果最高法院否决高等教育中的平权行动,她担心“少数族裔入学人数会急剧下降”。“这些是通往我们社会领导地位的渠道,”她在谈到精英大学时表示。

替代方案

在辩论过程中,大法官们讨论了几种种族中立的方法:基于社会经济地位的偏好;所谓的前10名的教育项目,招收的主要是高中毕业成绩接近前茅的学生;以及取消对校友和主要捐助者子女的偏好,因为他们往往是白人。

法官艾米·巴雷特(Amy Coney Barrett)询问,是否允许少数族裔学生写PS时描述他们遭受种族歧视的经历。上诉组织“学生争取公平录取”(Students for Fair Admissions)的律师斯特劳布里奇(Patrick Strawbridge)说,“这没什么。”

“我们反对的是对种族和种族本身的考虑。”他说,个人论文就不一样了,“它告诉你的是求职者的性格和经历,而不是他们的肤色。”

斯特劳布里奇说,同样地,亚裔学生可能会写到祖父母的祖国旅行的故事。

首席大法官罗伯茨说,这样的学生不是一个“精明的申请人”,因为“他的申请材料只会表明他是亚裔,而亚裔是受到大学歧视的人”。

哈佛大学的律师韦克斯曼(Seth P. Waxman)表示,哈佛并没有歧视亚裔申请人,不过他并没有否认亚裔申请人在录取过程的早期阶段在个人品质方面的平均评分较低。

韦克斯曼说,学生能否被录取有很多因素。

“对一些高素质申请者的竞争可能是决定性因素,”他说,“就像在哈佛-拉德克利夫管弦乐团(Harvard-Radcliffe Orchestra)需要一名双簧管演奏者的,成为一名双簧管演奏者本身才是关键。”

首席大法官罗伯茨似乎吃了一惊。“是的,”他说。“我们没有为了双簧管演奏者而打内战。但是我们确实打了一场内战来消除种族歧视,这就是为什么这是一个值得相当关注的问题。

在一个大多数大学申请者都是女性的时代,大学是否可以在招生决定中施加影响,以确保男性有足够的代表性?

卡根法官说,这种不同的待遇“将是奇怪的”,他补充说,“白人男性在天平上得到大拇指,但被我们的社会踢了几个世纪的人却没有?”

联邦副检察长伊丽莎白·普雷洛加尔(Elizabeth B. Prelogar)在这两起案件中都支持这两所大学。她说:“当不同种族和背景的学生来到大学,一起生活、一起学习时,他们会成为更好的同事、更好的公民和更好的领导人。”

她说,这种教育环境对军队尤其重要,而包括最高法院在内的其他机构仍有很多工作要做。

她说,从周一开始的两周辩论中,计划有27名律师参加辩论。“其中只有两名是女性,”她说,“尽管如今女性占法学院毕业生的50%或更多,但我认为,女性看到这一点,则会想知道,我真的可以成为在最高法院辩护的律师?

打破判例?

最高法院曾多次支持高等院校的平权行动项目,最近一次是在2016年,法院表示,教育多样性是一种令人信服的利益,有理由将种族作为招生决定的众多因素之一

今年1月,当最高法院同意审理这两起平权行动案件时,将它们合并在一起,并表示将听取一个小时的辩论。杰克逊法官今年6月到庭后,最高法院将这两起案件分开处理。由于曾在哈佛大学的一个管理机构任职,杰克逊法官回避了这一案件。

这两案情况并不相同。作为一所公立大学,北卡受到宪法平等保护条款和1964年《民权法案》(Civil Rights Act)的约束,该法案禁止接受联邦资金的机构进行种族歧视。哈佛是一所私立学校,只受该法案的约束。

在北卡的案件中,原告表示,北卡歧视白人和亚裔申请人,优先考虑黑人、西班牙裔和印第安人。该大学回应称,其招生政策促进了教育多样性,根据最高法院长期以来的判例,是合法的。

针对哈佛的案件还有一个附加元素,指控哈佛歧视亚裔学生,用一种主观的标准来衡量可爱、勇气和善良等特质,并在录取的实际过程中为亚裔学生设置了上限

这两起案件都是由法律活动人士爱德华·布卢姆(Edward Blum)创立的“学生争取公平录取”(Students for Fair Admissions)组织发起的,他组织了许多诉讼,挑战有种族意识的招生政策和投票权法,其中几起已经到了最高法院。

2016年,最高法院支持德克萨斯大学奥斯汀分校的一项招生计划,认为该校官员可以继续将种族作为确保学生群体多元化的一个因素。投票结果是4比3。(斯卡利亚(Antonin Scalia)大法官几个月前去世,卡根大法官被回避。)

大法官安东尼·肯尼迪(Anthony M. Kennedy)代表多数意见写道,法院在制定招生计划时,必须给予大学大量但不是全部的回旋余地

六年后,在德克萨斯州案中的多数派成员只有一名——索托马约尔大法官仍在最高法院任职。

德克萨斯州的裁决基本上重申了2003年的格拉特诉博林格案(Grutter v. Bollinger),在该案中,最高法院支持招生计划,可以将种族作为实现教育多样性的一个因素。法官桑德拉·奥康纳(Sandra Day O 'Connor)在此案中代表发言,她预计“25年后,使用种族优惠将不再必要”

但几名保守派法官表示,他们怀疑大学是否会主动停止考虑种族。

“哈佛预计这种情况什么时候会结束?”大法官尼尔·戈萨奇问道。哈佛律师韦克斯曼回应说:“哈佛没有明确的日期。”

奥康纳法官当年的声明建议2028年为最后期限,而这个截止期即将到来。

法院对两起新案件的判决——学生争取公平录取诉哈佛大学(第20-1199号)和学生争取公平录取诉北卡罗来纳大学(第21-707号)——可能会在明年6月做出。

短期来看,亚裔群体在平权行动中并没有得到任何便宜,相反,亚裔甚至可能在这项计划中利益受到影响,这次的上诉案恰恰是亚裔群体提出的。

不过,平权行动本身就是推进种族平等的一个象征,如果平权行动受到严重打击,那么未来的很多有关推进平等保护的政策或许都会受到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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