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Why choose “pray”?
从放弃到再度挑战
我是来自广东省一所公立国际部的R同学,现读高三。虽然高二的时候我才真正参加了JLC,并获得了神学第三题Very High Commendation的奖项, 但我与这项竞赛的缘分始于更早。

高一那年,我便已被JLC深刻的问题所吸引,并在官网报了名。当时我打算写的是政治的第三题 “When is compliance complicity?”,不过由于学校里事务比较繁忙,加上第一次写这种长essay,一落笔便不知道接下来怎么写,也对自己没有足够的信心,一直拖到最后截止日期过了也仍未完成。
升入高二,随着大学申请季的临近,我的专业方向在与老师和家人商讨后逐渐明晰——聚焦于语言学和历史,主攻英国、香港及荷兰的院校。在竞争激烈的申请背景提升中,优质的人文社科竞赛机会相对稀缺。除了计划再次参与的语言学奥赛,我急需一项有分量的学术经历。于是,我的目光再次投向了JLC。
吸取了上次独自摸索失败的教训,这次我与家人决定寻求专业辅导。在多方比较后,我选择了TestDaily,并有幸由Gerel老师指导。再次审阅所有题目后,我把选题范围缩小到了两道:历史第二题 “Should anyone be ashamed of their nation's history? Should anyone be proud of it?” 和神学第三题 “Why pray?”。
历史与宗教一直是我热爱的领域,面对这两题,我确实都涌现了不少想法。若按常理,选择我更熟悉的历史领域似乎是更稳妥的路径。但这一次,一种“叛逆”心理占据了上风:为什么不去选择一个更有趣、也更具挑战性的题目呢?我意识到,其实我并不想写一个已被广泛讨论过了的常规主题。我想让自己的写作经历更加丰富,让自己的文章更独具一格。
相比之下,神学第三题以其极致的简洁与深邃抓住了我。“Why pray?”——它毫无修饰,如同一个孩童或一位哲人发出的最原始、最根本的叩问。在这简短的词语之下,潜藏着关于神圣临在、人类意志、苦难意义与沟通本质等一系列终极议题。
同时,它不仅仅是一个神学问题,更是一个横跨哲学、心理学、人类学的交叉领域课题。“祈祷”这一行为,无论在宗教仪式还是日常生活中都如此普遍,这使我得以跳出单一教义的框架,去探索一种属于人类的、跨文化的共同精神现象。随后,在与Gerel老师做了一番关于选题的探讨后,我还是决定追随内心的兴趣,选定了神学的第三题。

二、破局:
从文献到文章框架
确定选题仅是漫长旅程的第一步。尽管我对宗教典籍有所涉猎,但要写出一篇有深度、有说服力的论文,必须建立在扎实的文献基础之上。随后的几节课,我便在Gerel老师的引领下,沉浸于大量的学术阅读与文献综述撰写中。在精读了约16篇探讨不同宗教祈祷行为的学术文章后,我将其中提到的祈祷形式初步归纳为五类:祈求型(Pray for petition)、灵慰型(Pray for spiritual comfort)、忏悔型(Pray for confession)、文化认同型(Pray for cultural identity)以及虔信展示型(Pray for demonstration of piety),并初步构思了一个包含反论“Why not pray”的粗略提纲。
不过,一篇出色的文章通常还要有一个引人入胜的楔子,也就是hook。一开始我绞尽脑汁,就是死活都想不出来一个我所满意的hook。直到我回想起JLC官网公布的往届获奖范文,其中一篇神学范文以《薄伽梵歌》中黑天显圣的寓言故事开篇,令我豁然开朗:宗教经典中那些富含哲理与叙事性的寓言,正是绝佳的引子。我重新梳理了熟悉的《圣经》与《古兰经》故事,最终选择了《约伯记》作为全文的序幕。约伯在无尽苦难中仍持守对上帝的信仰,恰恰深刻映射了祈祷的一个核心动因:满足人最深层的灵性需求。
以此为基础,我依据之前的分类,初步构建了六个主体段落。看起来,似乎加上开头结尾便可成文。但Gerel老师在审阅一稿后,敏锐地指出了关键问题:文章结构如同“流水账”,仅是罗列祈祷种类,缺乏一条贯穿始终、层层递进的逻辑主线;虽然回答了问题,但形式机械,缺乏深度。在她的建议下,我重新审视全文,决定将原有的五类归纳、升华为两种互补的核心模式:内向沟通(inward communication)和外向表达(outward expression),分别对应个人与神(或超越性存在)的私密对话,以及其在社群中塑造集体身份的外显行为。同时,我修改了中心论点,将祈祷的意义聚焦于人类通过这两种途径获得“灵性依托”(spiritual dependence),使文章逻辑更为紧凑。
可这样还不够。由于我的重点一直放在inward communication上,如果只有两种分类,那么文章结构的平衡性就一定会受到影响。因此,我必须再次把内向式的祈祷细分成几个互相联系的sections,以使我的文章篇幅更均匀。Gerel 老师对此给出的建议是把inward再分成物质上和精神上两部分,然后想办法表现出人们从祈求物质到充实精神这一祷告境界上的提升。这给了我很大启发。我最终提出了“三重进阶”框架:交易性祈祷(Transaction) → 内在对话(Inner Conversation) → 灵性联结(Spiritual Connection)(特意整理成三个-tion结尾的强迫症小巧思~),将不同的祈祷形式划分成在信仰的体现上从低到高三个层次,由此解决了文章重心的不平衡问题。
💡从宽泛到聚焦:不要停留在现象罗列。我的写作突破始于将五种分类提炼为“内/外”两个核心维度,这迫使我去寻找现象背后的统一逻辑。
💡建立逻辑阶梯:简单的并列缺乏力量。而构建如“交易→对话→联结”这样的递进框架,能让文章自然拥有深度和说服力,展现思考的成熟度
💡追求动态平衡:当文章一部分过于臃肿时,不要简单删减,而是将其结构性地细分成有联系的层次,从而在丰富内容的同时保持整体匀称。
这么一来,我的文章也差不多要改完了。最后,我又加了一节课看了一下论文里还有没有什么语法和格式上的问题,检查完就定稿了(其实还延期了一个礼拜提交...)。老实说,等待结果的那三个月我内心并没有什么波澜,当时想的是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于是决定爽玩(其实并没有,要准备申请)一个暑假。不过八月中旬放榜后得知自己入了shortlist还是很开心的,起码自己和老师几个月来的工作没有白费:)
再然后就是等十月的正式邮件了。还在午睡的我就这么收到了JLC的通知。但我并没有对我的文章抱太大期望,知道是Very High Commendation的时候还以为看错了。但在确认之后,我的内心其实十分激动,这证明了我数月来的钻研、与老师的反复推敲、以及一次次推翻重来的勇气,都是值得的。它不仅仅是一纸奖项,更是对我敢于挑战陌生领域、并将抽象哲思凝结为严谨论述的能力的一次有力肯定:思想的价值,可以被看见。
写在最后
为了呈现尽可能完善的论文,我投入了大量的时间与精力。从三月初开始筹划,我用大约两个月进行文献调研、撰写综述和搭建大纲,因此初稿的成型相对迅速,耗时约两周。后续课程则主要集中于反复的修改与打磨,整个过程虽充满挑战,却也推进顺利。
回顾这段历程,我首先要衷心感谢我的指导老师Gerel。在最初的选题十字路口,我一度深陷于对历史(熟悉领域)与神学(未知领域)知识储备差距的顾虑中,犹豫不决。Gerel老师并未直接替我选择,而是引导我分别阐述对两道题的理解与兴趣所在。当她发现我对神学题目抱有更强烈的好奇与探索欲时,给予了充分的鼓励与支持,坚定了我追随兴趣、勇敢突破舒适区的决心。她还分享了许多关于“祈祷”的哲学讨论资源,为我打开了初步的思路窗口。
在研究与写作阶段,Gerel老师的建议也十分具体而关键。例如,在文献调研初期,她指出我搜集的资料过度集中于基督教、伊斯兰教等亚伯拉罕体系,视野不够开阔。我据此调整方向,补充了佛教、印度教、道教等不同传统中关于祈祷的论述,极大地增强了论文的比较视野与学术普适性,避免了单一宗教的视角局限。在写作过程中,她有效的进度督促,也奇迹般地没有让我一贯的拖延症耽误进度,保证了写作计划稳步推进。
此外,我也非常感谢审稿老师的宝贵意见。初稿完成后,审稿老师迅速指出我的中心论点不够鲜明,且内容停留在现象列举,缺乏深入的哲学剖析(例如:未能深入阐释“祈祷方式如何揭示人们为什么祈祷”)。这促使我进行了至关重要的结构性重构。在终稿的语法与格式检查中,审稿老师也帮助清除了许多细微瑕疵,提升了文章语言的精确性与学术规范性。
总而言之,这次John Locke的参赛经历,是一次全方位的学术淬炼。我不仅系统学习了如何高效查找、筛选与整合学术文献,更深刻体会到如何精准抓取问题的核心、如何构建平衡而富有深度的论述框架。我的学术写作能力在实战中得到了显著提升,同时,我也以一种全新的、跨学科的视角,重新理解了神学议题与日常生活的深刻关联,对人类的精神世界有了更饱满的认知。
当我此刻回望,这段旅程的轮廓变得格外清晰。它始于一份面对空白文档的焦虑与自我怀疑,历经了思路枯竭时的烦闷、结构颠覆时的挣扎,最终抵达豁然开朗后的笃定与喜悦。那个曾经因畏难而放弃的自己,与此刻能够坚持到底并有所收获的我,中间隔着一整场JLC的历练——它迫使我深入思考,教我与复杂问题共处,也让我见证了专注与坚持所能带来的成长。这种对自己认知与能力的突破感,远比一纸奖项更为珍贵。
因此,我在这里向大家推荐JLC。John Locke竞赛的真正价值,或许不只在于最终的荣誉,更在于这段独一无二的“思想成年礼”。它会真实地记录下你从迷茫到清晰、从笨拙到成熟的每一个脚印。当你为一个复杂的问题付出全部心力,你的逻辑、文笔与心智都将完成一次深刻的蜕变。期待你,也能在这场对话中,让自己的思想,能够被看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