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依霏第一次接触辩论是在八年级。邀请她组队的是小学同班同学，对方已经学过一阵辩论，准备找搭档时想到了她。理由也很直接：在同学眼里，她性格比较“aggressive”，可能适合辩论。
当时程依霏没系统学过辩论。为了准备比赛，她才专门去上了培训课。真正和队友开始配合后，她发现也没有想象中难。
那是她第一次参加辩论比赛，就写了一份稿子，拿着一份资料包上场了，她后来回忆说：
“我当时其实完全不了解辩论是什么。”
那次能赢，她觉得多少有点运气。
而打辩论比赛真正的准备方法，是后来一场场比赛里摸出来的：怎么找证据，怎么组织论点，怎么让表达更有效——比赛越打越多，她花在准备上的时间也越来越多。
程依霏（右一）
她的起点也很像她平时做事的方式——不会非要等到万事俱备才开始，通常是先进入真实场景，再根据遇到的问题调整。
2025 年的一场比赛让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也许可以在辩论里走得更远——那次她打进了半决赛。
她赛前并没有想到自己能走到那里，所以结果让她觉得“特别不可思议”。
更巧的是，那场比赛中的一位对手，后来成了她的partner。
所以当被问到，如果有同学对辩论感兴趣，却还没决定要不要参赛，她的建议很简单：“可以直接来打呀。”
准备当然重要，但比赛经验只能靠一次次上场积累。因为她自己的辩论故事，就是从一次准备并不充分的比赛开始的。
程依霏最难忘的一场比赛，是一场秋季赛的决赛。
她和搭档提前准备了两三天。她回忆道：那是当时“辩论生涯里最好的一场”——准备充分，场上也发挥得不错。
一路打进决赛后，两个人的状态反而变了。
“我们当时在决赛之前就飘了。”
前几轮，他们会根据对手的表现和裁判偏好做针对性准备，可到了决赛前，却没继续 prep。
他们以为对手应该打不过自己，最终以 2:3 输掉了比赛。
再提起这场失利，她没有把原因归到运气上，而是承认：“我们的心态不太对。”
程依霏从不否认自己想赢。聊到“胜负欲”时，她几乎没有犹豫：“我觉得我胜负欲挺强。”
这句话放在她身上，并不意外。她已经两次拿到Runner-up，又两次以2:3结束比赛。距离最想要的那个结果，总是只差一点。
于是当我们问起更远一些的目标时，她的答案也很明确——以后，她想拿一个冠军。
对她来说，站上赛场之后，“赢”当然重要。
但她面对“输”时，态度也很鲜明——输掉一场比赛，对她来说当然不是一件开心的事。
不过比起反复停留在那个结果上，她更加“在乎过程”，似乎也更习惯自省：哪里出了问题？接下来还能做什么？
说到最后，她给自己的处理方式只留下了三个字：“往前看。”
或许这也是程依霏身上很有意思的一种矛盾，她并没有因为“更看重过程”，就变得不在乎结果；相反，冠军还没有到手，但她也没有打算停在那两次2:3里。
程依霏会用三个词形容自己的辩论风格：evidence-based、aggressive 和随和，分别对应她在场上和合作中的状态。
刚开始参赛时，她没有那么强的进攻性。
比赛多了以后，她发现，语速更快、表达更主动，有时确实会改变一场辩论的气势，也会影响judge的判断，于是开始有意识地这样做。
“说得更快一点，表现得更强势一点。”
不过，她对“强”的理解已经变了。
“我现在觉得其实还是得靠实力，得看 evidence。”
在她看来，实力首先来自 prep：准备了多少，也真正投入了多少；其次是 persuasiveness。
说服力也不是只让自己听起来很有气势，更是把观点讲清楚，让裁判和对手都能听懂。
她有一个很直接的判断标准：“如果连自己讲的东西都听不懂，那么别人‘大概率也听不懂’。”
面对一个论点，她会先问自己：如果要回应它，需要什么样的证据？有了方向后再查资料，避免一开始就淹没在大量信息里。
表达训练也有顺序：“先顺，再快。”先通过口头表达训练把内容讲顺，速度才有意义。
程依霏（左一）
她观察别的辩手时，也开始留意这些具体细节。
有位选手说话并不快，却仍然有很强的进攻性，他在 Crossfire 中会直接称呼对手的名字，控制讨论的走向，并在重点处用语调加强表达。
真正强的辩手不一定说话快，也不一定靠个人魅力或说服力取胜，主要在于更重视内容。
也正因为看到了这些差别，当被问到自己是否已经是一名成熟的辩手时，她仍然回答：“我觉得我不是一个很成熟的辩手。”
她说自己“不成熟”，更像是在承认一件很具体的事：她已经知道，自己还有一部分“硬实力”要继续补。
“成熟”在她这里，似乎也不再只是打过多少场比赛、拿过多少成绩，或者有没有形成自己的风格。
它更像是一把不断往前移动的尺子——见过的对手越多，打过的比赛越多，她越知道自己还可以往哪里走。
辩论打得越多，程依霏遇到的partner也越来越不一样，有的人和她很像，有的人则几乎恰好补上她缺少的那一部分。
和Ian搭档时，两个人之间有一种很自然的弹性。
Ian既能做first speaker，也能做second speaker，所以每到不同场次，他们会根据当时的准备情况调整位置，谁更适合站在哪一边，并不是提前固定好的。
另一位同辩论班的搭档Luca，则是完全不同的类型。
对方更有leadership，会主动安排两个人的roles，也会提前整理summary的outline。
程依霏做first speaker的时候，不需要同时顾及所有环节，压力也会小很多。
她自己并不回避一个事实：不同的人在一起合作，不可能永远没有摩擦。
有的partner和她一样aggressive，两个人甚至会互相说：“你太aggressive了。”“你才aggressive。”
真正严重的争执倒不算多，但如果真的出现了问题，她并不喜欢把情绪拖着。
解决方式很简单：“直接跟他聊一聊吧。”因为对程依霏来说，partner之间的分歧如果一直不解决，最后影响的不只是关系，也会直接影响两个人怎样一起打比赛。
与其猜测对方在想什么，不如把问题放到台面上。
程依霏（右一）
而这也是她后来越来越看重teamwork的原因。
尤其到了Crossfire和Grand Cross，两个辩手之间能不能互补，往往会变得格外明显。
有人提出一个想法，另一个人愿不愿意听；一个人没有顾及到的地方，另一个人能不能接住——这些都不是一个人单独完成的。
对程依霏来说，partner渐渐不再只是“和自己一起报名比赛的人”。他们有时帮她减轻压力，有时让她改变自己的位置，有时也会让她意识到，原来还有一种自己没有养成的习惯。
和不同的人一起打比赛，也是在一次次重新学习：人与人之间如何能够有效地相互协作。
当被问到辩论为什么吸引她，她首先想到的答案很简单：“辩论首先可以让我交到很多好朋友。”
其次才是辩论带给她认知、思维逻辑上的升华。
辩论要求选手判断、推理、寻找证据，再把一套逻辑讲给另一个人听。这件事对于原本就喜欢数学和逻辑推理的程依霏而言“很有意思”。
最具象的一次收获，是某一次参加 NHSDLC 时查过的资料，后来居然在学校地理课上也派上了用场。那些 research 帮助程依霏理解 growth and development，以及 GDP、GNP、GNI 等概念。
原本为了比赛查找的资料，后来进入了另一个学习场景，这样的“惊喜联动”让程依霏记忆犹新。
这些收获都不会直接写进最终的比赛排名。但当一场比赛真正结束以后，它们反而可能留得更久。
辩论当然仍然有输赢。只是走到现在，程依霏从赛场上带走的，已经不只是一张结果单了。
从八年级第一次上场，到两次以 2:3 获得 Runner-up，程依霏一直在修改自己对辩论的理解。
她经历过准备不足，也经历过因为轻敌而输掉决赛；在搭档、教练和裁判的反馈中，她逐渐找到更适合自己的准备方式。
期待有一天她对自己的评价变为：我已经是一名“成熟”的辩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