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电脑，启动 ChatGPT，帮我生成凯小璇用来申请法国公立大学的EEF系统的动机信，法语，不要超过 2500 字节。
这是很多同学心目中，中介写文书时最典型、也最熟悉的一句提示词。我相信，不少中介老师私下里，其实也是这么干的。
大家感兴趣可以试试，看能不能抢了P叔的饭碗。
前两天刚刚完成博士申请的收尾工作，我跟几个正在法国读书的硕士同学聊到了 AI。她们的反应出奇一致：不敢用AI。
原因也很简单——老师查得太严了。一用就容易穿帮。所以她们一边吐槽 AI 没什么用，一边又对它保持着高度警惕。
然后我们就问我，我平时用AI写东西吗？
我这么回答的：
我一直在用 AI——甚至可以说，没有 AI，我现在已经很难开始写作了。
原来写文书很痛苦，现在写文书很快乐。
以前我写一篇文书，大概需要一个上午；现在有了 AI，我写一篇文书，依然需要一个上午。原来写文书，总是在纠结语言表达；现在写文书，总能让我浮想联翩，把学生最大的亮点挖掘出来——写个文书，能给我提供巨大的情绪价值和成就感。
也正是这种看似矛盾、却越来越普遍的体验，让我开始认真意识到一件事：AI 并不只是提高了效率，它正在悄悄改变我们学习的方向，也在重新书写“教育”这件事本身。
所以今天想和大家聊一聊，在 AI 时代，不管是学习这件事，还是更大的“教育”这件事，它是如何转变的，又将去向哪里，是不是很多网上所鼓吹的，有了AI，教育和学习已经没什么用了。
开胃菜，附赠给大家一个法语版磨耳朵的音频。
一、教育的重心：从读写转向了计算，也忘了初心
我们这些年会看到一个非常明显的趋势：教育的重心，正在从“读写”转向“计算”。
实际上，这个趋势已经非常显而易见了，而且并不是最近两三年才出现的，大概已经持续了十年甚至二十年。早到可以追溯到“学好数理化，走遍全天下”，晚到今天早教和 K12 挂在嘴边的“唯 STEM 不破”，说的其实都是同一件事：人们越来越意识到，算的能力，更能代表当下科技和生产力的核心方向。
相对而言，读写这件事，好像慢慢有点“赶不上趟”了，甚至隐约有点往鄙视链底端滑坡的感觉。这背后其实有一个非常现实、也非常功利的原因——这几年几乎所有商业和经济的发展，都是由计算主导的；金融、资本、技术，本质上也都离不开计算。钱在哪里，利润在哪里，从纯功利的角度讲，道理就是这么朴素。
朴素到什么程度呢？朴素到对于我们那个年代的高中生来说，成绩好的都在理科班，成绩不太理想的，才会被“分流”去学文。
理科班吭哧吭哧地冲 985，文科班反而轻轻松松清北 offer 到手。
我当时也常跟学生开玩笑说，我高考完那天，吃着冰棍就把文科数学高考题完整做了一遍，还包括最后那道大题。
可就是当年这么“理工科自信”的我，放到今天的现实生活里，却是被文科生全面吊打：学校毕业周年庆，混得最好的往往是文科班的学生；上台发言侃侃而谈的，多半还是文科班的学生；校友捐赠一呼百应的，也往往来自文科班。
甚至连我现在引以为傲的工作能力——不管是教学，还是文书写作——说到底，都是文科能力。
所以，我自己有一种非常强烈、也非常具体的当事人感受：我们越是去卷计算，越是把注意力全部压在计算上，就越容易忽视读写这件事。
而我自己，恰恰就是一个很典型的例子。我是标准的理工科出身，理工科专业的学生，毕业于北京最好的高中之一。实话实说，即便在当时，我们拥有的可能已经是全国最好的教育资源了，学校也确实非常努力地在培养我们的自主学习能力，但在“读”和“写”这一块，训练依然是远远不够的。
这种不足，主要体现在几个方面。
首先是文史类知识的摄入和考核，整体明显偏弱。比如当年我们为了走理科路线，历史、地理、政治这些课：
第一，配的老师并不是最好的，讲课真正有趣、也最有启发性的老师，往往都留给了文科班；
第二，对我们的成绩几乎没有什么要求，只要会考能过就行，而那个会考，说实话，闭着眼睛都能过。
结果就是，我们虽然“上过这些课”，却完全不知道为什么要学，也很难对它们产生兴趣。老师不会给我们系统的解释，我们自己当然也不会主动去研究。
让我感触最深的，其实是历史。很多人一提历史，第一反应就是“背”，觉得那是文科生的事情。但真正重要的，其实是史观——也就是你如何看待历史、如何理解历史背后的逻辑。这些内容，在我整个中学阶段，几乎从来没有老师系统讲过，我自己当时也完全没有这个意识。
所以后来我去留学，即便系统学过法国史，也只是记住了一些零碎的事实和片段，在我看来并没有太多意义。和法国同学聊起来，更是明显感觉到，在见识和表达上，差距是全方位的。
直到今天，我才越来越清楚地意识到：历史本质上，其实是一种真正的“未来学”。只是这个认识来得有点晚，或者说，要补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如果一个人不懂历史，很多时候就很难理解人的行为逻辑，在一些关键决策面前，也更容易“抓瞎”。
这也是我觉得中国教育长期以来非常欠缺的一点。也正因为如此，这些年我在凯旋给学生做教学时，尤其面对理工科学生，会格外在意他们的阅读习惯，也会经常和他们讨论史观、社会背景这些问题。哪怕从非常功利的角度讲，在未来的面试，尤其是法国一些名校的面试中，对方其实非常看重你是否具备基本的历史观和政治观——为什么有些人显得脑袋空空，有些人却能轻松 freestyle，说到底，都是长期积累的结果。
所以从这个角度看，我反而想说一句有点“反直觉”的话：虽然教育的整体重心，确实是在从读写转向理工科、转向计算，但我们真正普遍欠缺的，恰恰是读写能力本身——这个初心，不能忘。
也正因为如此，我并不认同开头所提出的常见的说法——“AI 时代，写作已经变得太简单了”。
在我看来，AI 能做到的写作，是帮你把已经想清楚的东西润色清楚，帮你节省大量“码字”的时间。但真正的观点、真正的感悟、真正有温度的表达，AI 是写不出来的，而且未来也不可能写出来。
因为你所表达的东西，来自你自己的连续体验、个人判断和长期积累，而不是 AI 那种基于概率和模式的、相对冰冷的回答方式。
所以从这个意义上讲，我反而觉得，未来教育在读写方面，不是“面临更大的挑战”，而是我们对读写能力的需求，正在变得更高。
二、四对关系：矛盾，也缺一不可
教育中有很多矛盾的问题，很多同学和家长其实是说不清、也想不明白的。很重要的一个原因是，我们在考虑教育选择时，往往同时把长期、短期、收入、兴趣、体面、情绪价值这些因素全部叠加在一起，结果就是事情变得异常复杂，最后干脆就不想了。
我今天想做的事情，其实很简单，就是帮大家把这些复杂的问题稍微“拆一拆”。只要把几对关键关系理清楚，在教育的大方向上，基本就不会跑偏。
第一对关系：通识教育和技能教育。
很多同学一开始很难理解法国的教育体系，比如为什么会有像 Licence Pro 这样的职业导向项目，它和工程师教育、公立大学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甚至会误以为它等同于国内的大专。其实并不是这样。在法国，通识教育体系、普通大学教育和职业导向教育，本来就是并行存在的。
当然，实话实说，法国现在的教育体系，即便在通识教育上，也未必真的做得非常好。但问题的关键并不在这里。对我们来说，更重要的是看到那些已经沉淀下来的东西——法国在通识教育上的知识积累，本身就是一个非常完整的体系。
我曾经和一位巴黎政治学院的老师聊过，他很感慨地说，自己觉得法国已经“没有真正的知识分子了”。他想表达的，其实并不是资料不存在，而是缺乏能够把通识教育真正“拎清楚”的老师。现阶段的教育体制，也确实不太会主动把这些内容系统地呈现出来，因为整个世界的教育，都在不断“美国化”和“产业化”。
他本人非常反感把欧洲教育和美国教育简单合并在一起。他的看法是，所谓高度产业化的“欧美教育”，更多指向的是英国模式，而法国、德国这样的教育体系，与之其实有着很大的差别。
在我看来，这并不只是一个概念层面的争论，而是一个我们可以实际受益的问题。系统资料、思想传统、学术沉淀，本来就都在那里。也正因为如此，我才会反复建议：未来如果去法国留学，尤其是理工科学生，一定要主动关注法国通识教育的积累。你会发现，这是一个可以长期利用、持续挖掘的资源。
这几年，“通识教育”这个词多少被用坏了，经常和伪国学、大师班之类的东西混在一起，反而被污名化了。但回到最基本的逻辑，自古以来，在技能教育之外，我们始终需要通识教育。因为通识教育真正决定的，并不是你能不能找到第一份工作，而是你职业发展的上限，也就是你能走到多远。毕竟，这个世界各个行业，真的是被文科生管理者，不服不行。
接下来是第二对关系：社会需求和个人兴趣。
现在很多人在学习和找工作时，越来越强调个人兴趣，强调“情绪价值”“整顿职场”。这些讨论本身并没有问题，但如果放到具体的教育选择和职业决策中，往往会带来判断上的偏差。
从更现实的角度看，一个人未来的职业路径和人生履历，更多是被社会需求这个大的结构所推动的，它并不会完全随着个人兴趣转移。我们在社交媒体上看到的那些，把个人兴趣成功变成谋生手段的案例，确实存在，但比例并不高。看看可以，当成参考可以，但如果真金白银地押上去赌，风险是实实在在的。
熟悉 P 叔的小伙伴都知道，我自从创立凯旋以来，一直都在做各种教育尝试。前几年，我也在空闲时间尝试过外语游戏直播、录播内容，但很快就会发现：个人兴趣和市场需求，并不会自动重合。尤其是在后疫情时代，这种差异变得更加明显。
说得再具体一点，本质上学生选择和我们签约，是为了一个相对确定的前程和结果，而不是为了满足创业者某种表达欲或者兴趣实验。
而我自己的兴趣，更多是一种个人层面的投入。如果把它原封不动、严肃地放进教育产品里，结果往往就是——没有人愿意为此付费。
我的例子或许并不特殊，但至少说明了一点：社会需求和个人兴趣，都是不断变化的变量，而且变化的节奏并不一致。
因此，我并不建议在一开始就给自己设定一个前提——“我一定要从个人兴趣出发，找到一份工作”。在现实条件下，这样的路径往往缺乏足够的稳定性。
更稳妥、也更现实的做法是：先在社会需求中，找到一个具备长期可持续性的方向，而且这个方向不是你非常排斥的内容，把它作为职业规划的主线。
至于个人兴趣，可以完整地保留下来。你可以用职业发展所带来的收入和资源去支持它，把它放在生活层面，而不是强行放进工作体系中。就像我自己，依然会安排时间打游戏，但并不会指望它对工作产生直接帮助。
事实上，打游戏对我工作的帮助非常有限，真正长期产生作用的，还是阅读和积累，这里面并没有什么秘密。
当这两条线能够并行发展时，最理想的结果当然是：有一天，你的个人兴趣恰好创造了价值，甚至带来了经济回报。但那应该被视为结果，而不是一开始就设定好的前提。
接下来第三对，学习深度和学习广度。
这一点在我们个人身上，其实体现得特别明显，最典型的就是大家常说的“换专业”“转行”这件事。很多同学会觉得，反正未来找的工作未必和自己学的专业一致，甚至学的东西可能不挣钱，最后被迫转行几乎是必然的结果。但我想说，这里面其实存在一个本质上的误读。
一个非常重要的前提，我们心里一定要清楚：一个人如果想在一个专业里做到前 10%，就必须投入足够长时间的系统训练，这本质上就是学习的“深度”。也正因为如此，在选择专业的时候，其实不要太“凑合”。包括一开始选专业时，就不要抱着一种想法——反正以后也不一定干这个，所以学得好不好无所谓。这样的初始设定，往往会直接限制你后来能够走到的位置。
半路出家，真的只能敲钟当和尚，当不了方丈主持。
所以在选专业这件事上，更稳妥的做法，是尽量选择一个自己未来有可能长期从事的方向，把它作为第一选择。这一点，其实需要和前面讲到的“个人兴趣和社会需求”放在一起考虑。如果你选择的是一个未来能持续投入的方向，就会在不知不觉中积累起学习的深度。
很多人会觉得，大学阶段时间还挺充裕，生活也很丰富，好像可以什么都学一点，也可以先缓一缓。但慢慢你就会发现，大学里的时间，大部分同学都在以各种方式被消耗掉。有些是荒废掉的，比如迷茫和内耗；有些是吸收掉的，比如谈一场恋爱，或者更早地接触到真实世界的复杂性。
这些经历本身并没有问题，但它们和专业学习几乎没有直接关系。与此同时，一个人真正能够自由支配的时间，其实是在不断减少的。这也意味着，等到以后再想回头补专业深度，成本会越来越高，空间也会越来越小。
就拿我自己来说，我觉得这一生真正学得比较深的，大概也就两个领域：一个是汽车行业，另一个是后来从事了九年的教育培训。现在我已经四十岁了，成家、有了孩子之后，你几乎不可能再轻易投入大量时间，去获得第三个领域的深度。除非你愿意牺牲家庭、牺牲生活，那说白了，就是让你的子女和亲人在为你的选择承担代价。
所以随着时间越来越少，学习深度这件事，必须尽早完成，而且最好是在大学阶段完成。对大多数人来说，一生中真正能够深度学习的专业，可能也就一到两个，不太可能无限叠加。在这一点上，如果一开始预期过高，反而容易在后面不断失望。
说完深度，再来说学习的广度。
我一直很喜欢郭德纲说的一句话：人可以没学历，但不能没文化。在我看来，他想说的其实就是学习广度的问题。一个人如果缺乏学习的广度，看待世界的视角往往会非常单一，甚至连理解这句话本身，都会有难度。
所谓博学多才的人，和普通人看世界的方式确实不一样。但这种差异，只有在你真正积累了一定广度之后，才能体会到。这也正是为什么“广度重要”这件事，本身带有一点内部悖论：在你没有广度之前，很难真正理解它的价值。
如果大家现在对这一点感受不深，我其实很建议回到前面提到的通识教育问题。尤其是未来如果去法国留学，一定要有意识地把“广度”这件事撑起来。不要只关注自己感兴趣的行业和信息，而是当你身边的朋友在讨论一些你并不熟悉、甚至一开始不感兴趣的领域时，逼着自己去了解一下：他们为什么对这个问题感兴趣？我是不是也可以理解一下？
这种环境，在国内的高校里其实并不多见。大家关心的话题高度集中，无外乎升学和就业，同质化非常明显。但在法国，你会明显感觉到一种“百花齐放”的状态。哪怕是在同一所学校，你身边的同学，兴趣、目标、路径都可能完全不同，各种想法并存，这本身就是一件好事。
这也正是一个非常适合拓展学习广度的环境。如果未来去法国读书，一定要把这个环境真正用起来。
最后一对，知识点和知识网络。
这一点用一两句话其实很难说清楚，可能以后有机会再单独展开，因为它和我自己的教学经验关系非常直接。
很多人理解中的“名师”，并不是因为他知道的知识点更多，而是因为他给学生的不是零散的知识点，而是一个相对完整的知识框架。而所谓名师的能力，其实就在于，能把这个知识框架，慢慢嵌入到学生原有的认知结构中，最终变成学生自己的一部分。
举个很具体的例子。前几年我也做过法语教学，算不上什么大师，但至少在教学这件事上，我对自己是有信心的。学生也经常跟我说，跟着我学“很过瘾”，这个评价我一直记得。
为什么跟着我学，和跟着其他老师学，学习效率和进度会有明显差别？原因并不复杂。从第一节课开始，我并不会急着给学生讲名词、动词，或者某一个具体的语法点，而是先给他们画一张“地图”。
这张地图的作用只有一个：让学生清楚地知道，从 0 到 C1，每一个阶段在整体体系中的位置是什么，需要获得哪些能力，才算真正走到这一步。这样一来，当学生在学习某一个具体知识点时，他心里是有参照系的，会不断地对照这张地图：我现在在哪？接下来要去哪？
在这种情况下，学生自然就知道，什么时候应该背单词，哪些知识点可以暂时不掌握。该用力的地方用力，不重要的地方先放一放。
本质上，我所做的事情，就是在帮助学生构建一个知识网络，而不是简单地堆积知识点。这是一种自上而下的学习方式。对语言学习如此，对那些需要理解、迁移和创造的学科体系来说，这一点只会更加重要。
如果没有知识体系，问题并不只是“学得慢一点”。现实情况往往是，即便投入了大量时间，也很难形成稳定的输出。
你可能也会在身边看到这样的人：书读了不少，但无论是写东西，还是日常表达，都很难看出明显进步。问题往往不在于努力程度，而在于缺乏一个能够整合知识的体系。
如果你只有零散的知识点，而没有一个完整的知识网络，确实很难真正形成自己的观点。更多时候，只能重复一些名家名言和现成结论。
一张图方便大家理解今天的内容：
今天我想分享的主要就是这些内容。我们可以简单理一条主线：在 AI 时代，学习的目标和方式正在发生变化。越是在 AI 时代，我反而越觉得人要更加重视自己的读写能力，因为计算能力我们本来就不可能比过 AI，而写作这件事，哪怕 AI 能写，我也始终相信，人是可以、也应该写得比 AI 更好的。
另外，我也想和大家一起重新思考，如何处理当下和未来的学习关系。咱们的读者大部分都是考虑去法国留学的，那我们到了法国，哪些东西是真正值得你去用、去挖掘的——比如通识教育的积累，比如学习广度所依赖的环境。把这些东西用好，我才会觉得，法国留学这件事，对一个人来说，才能真正做到收益最大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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