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7月17日,达特茅斯学院官方学生报纸《The Dartmouth》发布报道称,在6月11日至14日举行的校董会会议上,达特茅斯学院董事会正式指示校方行政管理人员“启动规划”工作,以扩大本科生招生规模。这一决定标志着这所成立于1769年的常春藤盟校在新任校长领导下面临的一项重要战略转向。
据达特茅斯新闻办公室发布的报告,扩招工作将优先考虑“必要的人员配备和基础设施支持”,并涉及一个“结构化的、多年期的进程,该进程将吸纳教师治理机构的参与,遵守财政纪律,并听取社区意见”。

学院发言人Jana Barnello在一份致《The Dartmouth》的电子邮件声明中表示,学院将于今年秋季启动一个“多年期进程”,以“确定如何增加部分学生和教师名额,并加强对现有教职员工的支持”。她强调:“目标是强化达特茅斯独特的‘学者-教师’模式,确保我们在世界一流大学的框架内提供最优质的本科教育。”
Barnello同时确认,达特茅斯将“保持常春藤盟校最小规模”,但她拒绝透露具体的扩招目标数字。根据各校官网数据,目前常春藤盟校中本科生规模第二小的是普林斯顿大学,在校本科生人数为5,826人。
历史回望:2017年扩招专项工作组
此次校董会提案距离前校长Philip Hanlon(1977届校友)于2017年9月成立“招生扩招专项工作组”已过去九年。彼时,该工作组的任务是评估将学院本科生规模扩大10%至25%的潜在优势和挑战。
该工作组在美国教育理事会研究员协助下开展工作,成员包括两位院长、五位教授、一位校长特别助理和一位达特茅斯校董。工作组于2018年4月得出结论:增加教室容量、餐饮设施、住宿条件、项目预算和学生支持服务所需的成本,很可能与扩招带来的学费收入增长成比例。
数据显示,2017-2018学年,达特茅斯本科生人数为4,410人;到2025-2026学年,这一数字增至4,715人,增幅为6.9%。同期,包括学费、食宿费及强制性费用在内的总费用从68,109美元上涨至95,490美元,增幅高达40.2%。
当年Hanlon专项工作组的部分成员对此次新的扩招提案表达了不确定性和审慎态度。
生物学教授、Hanlon工作组联席主席Elizabeth Smith在给《The Dartmouth》的电子邮件中写道,工作组在2018年提出的建议仍然适用于当前的扩招计划,但她不知道校方管理层和校董在规划扩招时“在多大程度上”考虑这些建议。“我们在2018年提出的建议……至今仍然有效,包括社区参与、基础设施更新、教师和学生支持资源认定以及招生增长时机的安排等建议,”她写道。
同为生物学教授、工作组成员Mark McPeek则指出了扩招所需的大量资源。他说:“我们的宿舍本来就不够,所以一开始就得建宿舍楼。如果想保持班级规模不变,就必须聘用更多教师,还要建更多大楼作为教师的办公室,让他们进行研究和学术工作。”
McPeek还透露,2018年推动扩招的动力来自于当时的校董会成员,他们认为扩招有助于增强达特茅斯的运营预算。“当时有几位校董认为:‘我们只要增加学生数量,就会有更多学费收入,预算更大,效率也会更高,’”他说,“但当你把支持这些学生所需的一切加起来,这些收益立刻就被抵消了。很多提议听起来很好,直到你真正开始计算数字。”
西班牙语与比较文学教授、工作组联席主席Rebecca Biron在电子邮件中表示,她希望规划扩招的人员能够考虑工作组的建议,并努力全面提升达特茅斯的学生体验。“我当然希望校董们在推进过程中谨慎关注达特茅斯教育质量的提升,即使他们试图增加我们教授的学生数量,”她写道。
Barnello则表示,Hanlon工作组“概述了增加部分学生和教师的几个重要条件”,这些条件“为新的扩招审议提供了参考”。
达特茅斯扩招的动因、挑战与前景
扩招的战略动因
达特茅斯学院此番启动扩招规划,绝非一时之举。从战略层面看,其背后有多重驱动力。
财政可持续性考量
正如McPeek教授所提及,部分校董长期认为扩招能够增强学院运营预算的稳健性。在高等教育成本持续攀升的背景下,扩大招生规模意味着更广泛的学费收入来源。
然而,2018年工作组的研究已经表明,这种简单的算术逻辑忽略了扩招带来的配套成本——从宿舍、教室到教师聘用、行政支持,每一名新增学生的背后都需要相应的资源投入。
人才竞争与学术影响力
作为常春藤盟校中规模最小的成员,达特茅斯长期以来以精英化、个性化的本科教育著称。
但这种“小而精”的模式是否限制了学院在某些学科领域的竞争力和影响力?增加学生和教师数量,意味着可以开设更多课程、拓展更多研究方向、吸引更多顶尖学者,从而提升学院的综合学术实力。
人口结构变化的应对
美国高等教育正面临“人口悬崖”——适龄大学生人数将在未来十年内显著下降。在这一背景下抢先布局、扩大优质教育资源的供给,是许多顶尖高校的战略选择。

扩招的现实挑战
然而,扩招之路绝非坦途。达特茅斯面临的挑战是多维度的。
基础设施瓶颈
正如McPeek教授直言不讳地指出,达特茅斯当前的宿舍容量已然捉襟见肘。扩招意味着新的宿舍楼、教学楼、实验室、图书馆空间、餐饮设施等一系列硬件投入。在汉诺威这样一个位于新罕布什尔州的小镇,土地资源和建设成本都是现实制约因素。
师资队伍建设
维持达特茅斯引以为傲的低师生比和“学者-教师”模式,扩招必须伴随相应的教师扩编。这意味着不仅要招聘更多教授,还要为他们提供研究经费、实验室空间和行政支持。
在当今全球高校人才竞争白热化的背景下,吸引和留住顶尖学者需要可观的资源投入。
校园文化的保护与传承
达特茅斯之所以成为达特茅斯,不仅仅是因为它的课程设置或学术排名,更因为它独特的校园文化——紧密的校友网络、深厚的传统、强烈的社区归属感。
扩招是否会在一定程度上稀释这种文化特质?如何在扩大的社区中保持原有的凝聚力和认同感?这是校方必须认真思考的问题。
财政压力与学费公平
数据显示,达特茅斯的就读成本在过去八年中上涨了超过40%,远超同期通货膨胀率。虽然学院拥有丰厚的捐赠基金,但如何在扩招的同时确保中低收入家庭的入学机会,避免让达特茅斯成为“富人俱乐部”,是校方不可回避的社会责任。
规划的前景展望
Barnello表示,扩招规划将是一个“多年期进程”,这意味着校方并不急于求成,而是希望在充分论证、广泛征求意见的基础上稳步推进。校董会强调的“结构化的进程”和“社区意见”表明,此次扩招决策将注重制度化和民主化。
从积极的角度看,适度扩招能够为达特茅斯带来新的活力和机遇。更多样化的学生群体、更丰富的课程选择、更广泛的校友网络,都可能使学院在未来几十年中保持竞争优势。

同时,通过科学的规划和审慎的实施,基础设施不足、师资短缺等问题是可以逐步解决的。
但关键在于“度”的把握。Barnello明确表示达特茅斯将“保持常春藤盟校最小规模”,这意味着扩招幅度将是温和的、有限度的。参考2017年工作组讨论的10%至25%的扩招比例,并结合过去九年6.9%的实际增长,未来的扩招目标可能会落在两者之间。
兄弟院校
值得注意的是,达特茅斯并非唯一考虑扩招的顶尖学府。
近年来,多所常春藤盟校和精英大学都在不同程度地扩大本科招生规模。例如,耶鲁大学、哥伦比亚大学等都有过扩招计划或讨论。然而,各校的扩招幅度、配套措施和战略目标各不相同。
达特茅斯的“最小常春藤”定位既是优势也是约束。
一方面,小规模使学院能够提供高度个性化的教育体验,这在高等教育日益大众化的今天弥足珍贵;另一方面,过小的规模也可能限制学院在某些领域的影响力和资源整合能力。如何在保持“小而精”特色的同时实现适度扩张,是校方面临的核心课题。
达特茅斯学院此次启动本科生扩招规划,是一次面向未来的战略布局,也是一次审慎的自我审视。从2017年Hanlon工作组的探索,到2026年校董会的正式决议,九年光阴见证了达特茅斯对自身定位和发展路径的持续思考。
正如Biron教授所期望的,校方在追求“数量”增长的同时,更应关注“质量”的提升——让每一位达特茅斯学生都能享受到世界一流的教育资源、个性化的学术指导和温暖的社区氛围。扩招不是目的,而是手段;最终的目标,是让这所美国最古老的学院之一在新的时代背景下焕发更加璀璨的光芒。
规划才刚刚开始。未来几年,关于扩招的讨论将在达特茅斯的教室、宿舍、行政楼和校友聚会中持续展开。无论最终方案如何,有一点可以确定:达特茅斯学院将在坚守其核心价值的前提下,以开放和进取的姿态迎接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