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4日,Nature杂志官方发文,探讨了中国论文通讯作者数量居高不下的背后原因。文章一经发出,迅速在科研圈引发广泛讨论,因为它直指一个长期存在,却鲜少被正面讨论的乱象:论文署名问题背后的学术不端。
很多研究生都有过类似的经历:一个八杆子打不着的人,没有参与任何实质性工作,却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自己辛苦完成的论文作者名单里。更离谱的是,两人甚至未曾谋面,这个人还挂着通讯作者的头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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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而久之,一篇论文里通讯作者“遍地都是”的现象,早已成为常态。这背后的原因究竟是什么?Nature的这篇文章又是如何解读的?今天就让我们一起来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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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1 Nature杂志说了什么?
这篇文章列出了几个相当扎眼的数据。2016年至2020年间,中国研究人员在同一篇论文中出现多个通讯作者的概率,大约是其他国家的9倍;约30%的中国论文在此期间拥有多位通讯作者,是全球平均水平的三倍。
值得注意的是,除中国外,新加坡和韩国的多通讯作者现象也同样突出,因为这三个国家有一个共同点:都深受东亚学术文化圈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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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随后援引了对北京师范大学一位教授的采访。这位教授指出,这一现象的根源在于国内评价体系对第一作者和通讯作者身份的高度重视,职称晋升、经济奖励、科研经费的分配,都在很大程度上与这两个署名位置直接挂钩。
同时,国内政策改革的方向正在转变,例如暂停论文发表奖励、严打署名乱象、推动以实际贡献和同行评价为核心的差异化评价体系,但落地效果仍有待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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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2 大家怎么看?
论文署名问题由来已久,高校的老师和同学对此各有看法。小博找了几位处于不同位置的科研人,听听他们的真实感受。
严打署名问题,会不会误伤正常的学术合作?
A教授(985高校教授,工科)
“说实话,这个问题在我看来也不算什么新鲜事,不明白Nature为什么要专门写这样一篇报道。从我们读书开始,就知道国内的作者排序逻辑和国际上有所不同。比如在加拿大,只要名字出现在作者名单里,考核时就能算数;而在国内,你如果不是第一作者或者通讯作者,那篇文章有没有你几乎无关紧要。这个逻辑本身其实就很有问题。
国外的大部分学生是第一作者兼通讯,导师挂在最后。再看国内呢?有的老师霸占通讯,有的还要求第二作者,更有甚者跟学生抢第一作者。这种风气,说难听点就是胡闹。但严打之前,得先把评价体系本身改掉,不然治标不治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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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海战术发论文是现在的版本答案
B教授(211高校教授,理科)
“其实这不只是国内的问题,国外也一样,而且很多玩法都是国外先玩坏的。当有人发现,堆工作量能发出好文章,于是开始让学生一代一代叠数据,最终某一代人把它发出来。这种情况下,前后几代人的贡献都被算进去,多个通讯、多个一作就这样出现了。
从工作量角度来说,这倒也不完全是造假,但这种卷到病态的模式,绝对不是科研本来应该有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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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乌鸦其实一般黑
C博士(985博士生,美国联培)
“出国之前,我也以为很多署名乱象是国内才有的。到了美国之后才发现,我们玩的很多都是人家玩剩下的。美国的学术造假问题只会更严重,只是他们的整体工作质量同时也更高,所以两件事并存。现在国内已经把不少成果推到了子刊级别,反而让美国一些顶尖团队开始着急。
而且我们组本身也有固定的合作伙伴,互相挂名是常态,所以我感觉Nature关注这个问题,更多是因为他们已经发现这个苗头开始向其他国家蔓延,在提前预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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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3 为什么通讯作者会在中国泛滥成灾?
01、评价体系把通讯作者变成了稀缺资源
问题的根源在于国内的职称晋升和科研评价体系,长期以来把第一作者和通讯作者的身份赋予了过高的附加价值。一篇论文,无论共同作者有多少人,能被用来晋升职称、申请基金、换取经济奖励的,几乎只有第一作者/通讯作者。
这种设计直接导致了一个后果:所有人都在抢这两个位置。导师要通讯,学生要第一,但参与工作的人又不止一个,于是“共同通讯”“共同一作”的标注方式开始泛滥,它让多方都能在考核中用上这篇文章,皆大欢喜,却把论文署名的学术意义彻底掏空。


某高校博士人才引进实施细则
02、资源交换催生了大量“挂名经济”
在国内学术圈,挂名早已演变成一种隐性的资源交换媒介。你帮我的学生看稿、我给你的项目背书、你把我加进通讯、我把你列入合作者。这套逻辑在很多课题组和合作网络之间运行得相当成熟,甚至成了某种不成文的行规。
至于“固定学术搭子”和互相挂名,在国外同样存在,只是在国内,这种行为被评价体系的激励机制进一步强化了。当挂名能带来真实的利益,它就不再只是人情往来,而是一种有明确回报的投资。
03、大型合作研究让多个通讯作者更加“合理化”
人海战术其实指向了另外一个不可忽视的现实,当代科研的复杂程度,已经远远超出单一课题组的承受范围。一篇涉及多个学科、机构、耗时数年的大型研究,参与者本来就很多,多个通讯作者其实在某种程度上是对这种复杂合作关系的如实呈现。
但是问题的关键在于,这种合理的多个通讯和利益驱动的挂名其实难以区分,所以才形成了庞大的“通讯作者团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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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监督机制滞后,乱象长期缺乏纠正
国内长期以来缺乏一套有效的署名规范执行机制。期刊编辑部在审核稿件的时候无法核实每位作者的真实贡献,高校和科研机构对于署名问题的内部审查也是流于形式。在这种情况下,挂名的成本极低,几乎没有被追责的风险,因此也就缺乏约束。
近年来,随着学术不端事件的曝光和国家层面的专项整治,这种情况开始有所改变,但改变的速度,远远慢于乱象本身的扩散速度。
写在最后
Nature这篇论文其实只是一个老生常谈的话题,但头一次有人用定量的数据说了出来。
的确,在正式修正署名规范之前,应当先把评价体系本身改正。但这两件事情的推进速度,向来是不同步的。因为规范容易改,只需要出台文件,而体系很难改,因为它关系到每个人的利益。
对于正在科研路上的同学来说,不要把太多的精力花费在经营署名上,那只是一种短期的利益算计,但代价是把自己拖入一套越来越扭曲的游戏规则里。真正扎实的工作,哪怕署名靠后,时间长了自然有人会看见。
那些把通讯作者位置看得比研究本身更重要的人,可能赢了眼前的评审,但失去了科研的本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