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大学里有一个“不平等约定”。
即美国顶级大学公开实践了快一百年的招生规则——校友子女会享受优先录取（legacy admissions）。
但今年7月，这个招生规则受到了真正的威胁。
01、两党联手，禁止传承录取
斯坦福公开唱反调
7月23日，美国参议院6位议员联合提出：Merit-Based Educational Reforms and Institutional Transparency Act，简称MERIT Act（功绩法案）。
该法案诉求非常直接，所有接受联邦资助的大学在录取时，不允许给校友或捐赠者子女给予优待。
换而言之，任何想继续招收联邦助学金学生、想拿联邦政府研究经费、想被教育部认可的大学，都必须在录取时取消校友子女和捐赠者子女的优先权。
这几乎覆盖了包括藤校在内的美国所有大学。
提出这项方案的两党各有3人，这在当下的华盛顿相当罕见。
共和党3人分别是：印第安纳州的Todd Young、南卡罗来纳州的Tim Scott、路易斯安那州的John Kennedy；
民主党3人分别是：弗吉尼亚州的Tim Kaine、佐治亚州的Raphael Warnock；新泽西州的Andy Kim。
Todd Young直接说道：“America is a land of opportunity, not a land of aristocracy。” （美国是机会之地，不是贵族之地。）
实际上，MERIT Act并非首次出现。早在2023年Todd Young就提出过，但当时没有推进下去。
今年重新提出，背景已完全不同。
这项方案的导火索还得从2023年最高法院推翻美国大学几十年来基于种族的平权录取政策说起。
当时平权法案的判决认为，哈佛和北卡罗来纳大学在录取中将种族作为加分因素，违反了宪法第14修正案的平等保护条款。
判决一出，舆论立刻分裂。
支持者认为这是color-blind meritocracy（色盲精英制）的胜利；反对者则认为，这将让少数族裔学生的入学机会大幅下降。
但很快，一个更尖锐的问题被抛了出来。如果种族偏好违法，那凭什么财富和家族关系偏好就可以？
于是同年8月，多名民主党参议员致信教育部，要求调查哈佛等校的legacy/donor偏好，理由是这些政策有利于白人、富裕家庭，涉嫌歧视少数族裔。
这正是如今MERIT Act 的政治背景。
平权录取废除后，legacy成了高等教育公平议题上最显眼的双重标准。两党都可攻击它，民主党能打公平牌，共和党也能打反精英主义和机会平等牌。
不过目前国会对于这项法案还处于博弈阶段。
但州一级已经在行动了，现在美国已有科罗拉多、弗吉尼亚、伊利诺伊、马里兰和加州这五个州明确通过法律限制或禁止legacy录取。
这里最值得关注的是加州。
2024年9月，加州州长Gavin Newsom签署了AB 1780，禁止接受州政府助学金（Cal Grant）的私立校在录取中考虑校友或捐赠者关系。
若违反，学校将被列入加州司法部的公开违规名单，每年披露受益于legacy优待的学生的家庭财富、族裔、居住地、体育生状态等信息。
看起来处罚不重，没有巨额罚款，只是“公开处刑”，但这招也很狠，被列入违规名单对于靠品牌和声誉吃饭的名校而言，承受的舆论压力巨大。
然而加州的大学对此反应呈现两面派。
斯坦福大学公开唱反调。
2025年8月，斯坦福宣布继续在2026 Fall招生中考虑legacy身份，为此它退出加州Cal Grant助学金项目，用学校资金填补受影响的加州学生。
据报道，斯坦福每年通过Cal Grant获得的资金仅约320万美元，对于拥有百亿美元级别捐赠基金的斯坦福来说，这笔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斯坦福用放弃一笔小钱的方式，保住了legacy录取的特权。
但加州其他私立校大多选择了顺从，南加大和圣克拉拉大学都表态遵守AB 1780。
02、为什么「传承录取」这么招人恨？
传承录取到底带来了多大的录取优势？
数据可以说相当触目惊心！
2014到2019年间，哈佛legacy申请者录取率为 33.6%，而同期非legacy的录取率只有约 5.9%。
校友子女的录取率是普通申请者的整整近6倍！
这还没算捐赠者子女。同一时期，与捐赠者相关的申请者录取率高达42%，是普通申请者的7倍左右。
其他藤校等名校也差不多，比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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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林斯顿大学
据美国广播公司新闻网2008年的一篇报道，普林斯顿校友子女录取率达到40%，是普通学生录取率的4倍多。
2018年，超过30%的校友子女申请者被录取，而所有申请者的平均录取率不到5%。校友子女的录取率是普通申请者的6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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宾夕法尼亚大学
2003年时宾大的录取率为21%，但校友子女的录取率就高达51%。
宾大2029届的录取率仅为4.9%，新生合计有2,420人，而这届新生中约13.6%的学生是校友子女。
在宾大，拥有校友子女身份可使录取几率比非校友子女申请者高出约五到六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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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坦福大学
斯坦福大学2022年秋季录取的学生中有13.8%与校友或捐赠者有联系，大概有近290人。
在这些录取者中，有92%的人与校友有亲属关系，而8%的人仅与捐赠者有联系。据称校友子女的录取率是普通申请者的大概三倍。
除此之外，达特茅斯学院2029届学生中，大约11%的学生的父母是该校毕业生；校友子女录取率估计是普通学生的约2-3倍；康奈尔也约是1.5-2倍。
而更刺痛公众的是族裔之间的数据。
2014到2019 年间，哈佛录取的legacy/donor学生中，近70%是白人，而在所有白人录取者中，约43%是 ALDC（运动员、legacy、捐赠者名单、教职员工子女）受益者。
研究还估计，如果取消ALDC优待，大约四分之三的这类白人学生会直接被拒。
03、MERIT Act法案通过，中国学生或将成最大受益者？
虽然呼声很大，但MERIT Act通过难度其实很大。
尽管是两党提案，但国会目前势均力敌，多方媒体都称MERIT Act今年通过的路“充满荆棘”。
但即便如此，它的象征意义和实际压力都不容小觑。我们可以从三个层面看影响。
一、藤校等精英私立校：钱、声誉、校友关系三重挑战
legacy录取之所以存在，一方面是能维护校友社群。校友子女更容易对学校有认同感，毕业后也更可能捐款、参与校友活动。
另外是资金募集（fundraising）需要。富人校友知道孩子录取有优势，才更愿捐钱建楼、设奖学金。
如果联邦强制取消，这两个层面都会受到冲击。
不过一旦取消，会让精英大学损失多少捐款，这个话题学术界一直有争议。
一些研究发现legacy家庭的捐赠率确实更高，但也有研究指出，捐款的价格对应的是税收优惠和学校声誉，而不是单纯为了换孩子的录取名额。
MIT、加州理工、阿默斯特学院、JHU等早就取消legacy录取，它们的捐赠基金并没有因此崩溃。
最大影响可能还是声誉。当下很反感精英世袭，若继续坚持legacy录取，无疑于跟公众对着干。
二、中国学生和国际学生：可能是最大赢家
如果取消传承录取，中国学生的优势很明显。
首先，面对同样的GPA和SAT分数，竞争同一所学校时，少了一个先天加分的群体。
其次，大学为了填补legacy取消后的名额，可能会更依赖可量化的学术指标。
而中国学生的学术履历普遍过硬。GPA、标化、竞赛、AP 样样不缺，是中国学生最卷的赛道。
同时，从平权法案的经验看，结束种族偏好后，亚裔录取人数不降反升，若legacy偏好也禁止，逻辑上亚裔和国际学生中的学术强者依然会继续受益。
当然，这不是说中国学生进藤校会变容易。
藤校整体录取率就3%到8%左右，不可能因为取消 legacy就突然变成10%或20%。
只不过对于处在录取边缘、靠学术硬实力竞争的学生来说，公平性提高了，录取概率也相对会提升。
中国学生普遍都没有传承录取的资本，是一个全靠硬实力打拼的玩家。取消特权，对特权者是损失，对硬实力玩家就是红利了。
三、美国本土低收入和第一代学生：机会确实会增加
哈佛经济学教授 Raj Chetty基于大量数据研究发现，来自美国收入最高1%家庭的孩子进入美国顶尖私立大学的可能性，是来自美国中产家庭、具有相似SAT成绩的孩子的两倍多。
导致这种局面的三大因素就是：对校友子女偏好、对非学术表现的重视以及运动员招募。
若取消legacy，理论上来讲，没有家族背景但成绩优异的学生会享受到一些名额，录取人数会增加。
不过要注意，这些名额不会自动流向低收入学生。
大学的招生逻辑很复杂，取消一个偏好后，可能会用另一个偏好，比如地理多样性、第一代大学生身份等来填补。但总体对没背景的优等生是利好的。
总之，传承录取的政策落地可能还有一段时间，但不管美国的政策如何变化，提升自己的综合实力才是录取的最关键因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