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刷到一条帖子,一位高校老师问了一个让人后背发凉的问题:“为什么现在很多高校一方面在大量招博士讲师,另一方面又设置了比较严苛的考核条件,这让普通博士生根本不敢选择教职了呀?”
评论区里,一条获得近2000赞的回复把这件事的底层逻辑说透了:

“每年都招一百个博士,同时淘汰掉三年前招进来的九十个。长期如此滚动,就始终可以实现:以十个人的岗位指标,换取一百个人的科研GDP。更重要的是,这一百个新进来的博士,为了能够成为三年后留下来的十分之一,就会拼了命出成果。所以,他们这三年的科研效率,不仅是普通老师的几倍,也是他们自己学术生涯最高的。”
每年招一百个,淘汰九十个
这条评论之所以获得近2000个赞,是因为它精准地还原了当下高校招聘博士的底层逻辑。
有研究以 148 所大学为样本,发现实行非升即走的高校,科研产出平均提升 103%。正因为见效快,双一流高校几乎全部跟进;有的学校淘汰率超过 90%,一个编制要招进十来个博士 "赛跑"。
一些高校借“非升即走”之名行优胜劣汰之实,为教师设定高标准的科研目标,并且逐年提高晋升标准,导致聘期考核和职称晋升评审的淘汰率畸高。而那些入职时被授予“特聘研究员”“特聘教授”“师资博士后”等五花八门临时岗位的博士们,合同期3到6年不等,中期考核不达标待遇先降,期满考核不合格直接辞退。

用最少的岗位,撬动最多的产出—— 单看成本账,这确实是一笔精明的买卖。
指标没了,照样走人
有位老师说“有人甚至达标了,但是因为指标无了还是走了”——这句话戳穿了“非升即走”最残酷的一层真相。

有研究指出,部分高校把“非升即走”异化为竞逐“科研GDP”的工具,存在淘汰率较高、考评体系相对单一等问题。一些高校设定过高的科研目标,对未完成任务指标的老师不合理地降级转岗。更让人绝望的是,就算你拼尽全力达到了考核标准,也不一定能留下——因为副高晋升名额只有那么几个,内卷达标的人远远多于名额。
“非升即走”制度的核心本应是扶持和培养,而不是筛选和淘汰。但现实恰恰相反——一些高校将其异化为“广进广出”的筛选游戏。博士毕业生人数从十年前的7万暴涨到2026年预计突破16.8万。博士太多了,高校不缺人,这套“养蛊”模式就有了持续运转的燃料。
指标没了、名额满了、标准 "涨价" 了 —— 这些在考核表里不算数,却真实地决定一个人的去留。
普通博士生的两难:进还是不进?
帖子里的那句“普通博士生根本不敢选择教职了呀”——这确实是个问题。
两年三篇 C 刊一篇 B 刊,外加年课时 280 节—— 这放到任何考核表里,都算得上 "优秀" 了吧?可即便这样,他依然不敢停下来,依然在为那个 "国社科" 失眠。而他的同批同事,三分之二走了,包括达了标的。
这才是最让人无力的地方:考核让人永远不知道 "够" 的标准在哪。往前看是 7 到 8 篇 C 刊的 "天花板",往后看是随时可能失效的指标;身边还有背着百万房贷、考核失败后举家南迁的北大博士,2024 年以来,已有多位 40 岁以下青年教师非正常离世,有人把这归因于考核失败后的长期抑郁。

有老师评论得很直接:“以前大家想进高校是因为大学老师体面、稳定、福利待遇还可以,现在高校比一些公司还要更像‘吃人的地方’,拼命压榨累死牛马。”
说到底,"非升即走" 不是不能有 —— 适度考核、能上能下,本身没错。错的是把它用成了 "收割工具":用最狠的标准,榨干一个人最黄金的三年,然后让他离开。教育是慢事业。科研产出能换算成 GDP,但一个人的学术积累、一批教师的安心与信任,算不出来。一个行业如果让年轻人 "不敢进、进了想逃",那它省下的每一分钱,最后都要用更大的代价还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