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士毕业那天,你有没有暗暗发誓:这辈子再也不想见到这个人了?
还是说,你至今仍会定期给导师发邮件,汇报近况,聊聊学术,甚至约顿饭?
这两种反应我都见过。而我自己,在博士毕业后,和导师彻底断了联系——不是因为关系不好,恰恰相反,他对我很好。只是他退休了,然后去世了。
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意识到:导师关系这件事,远比你想的要复杂。
第一种幸运:遇到一个好人
我读过两次博士。第一次在美国,导师是个特别随和的人,总问我们“你们玩得开心吗?”实验室气氛融洽,大家互相尊重。对一个刚从印度过来的学生来说,这简直是另一个世界。
第二次读博是为了和家人团聚。我换了个城市,选了神经退行性疾病方向。新导师快退休了,提前跟我说可以去别的实验室。但我喜欢那里的氛围,还是留下了。那时候我已经见过各种各样的导师——严苛的、极度细节控的、情绪化的——所以我格外珍惜一个友善的导师。
事实证明,这是我做过最正确的决定之一。
但问题来了:博士毕业后,他退休了。这意味着我必须自己建立人脉,不能再指望他帮我写推荐信、牵线搭桥、甚至继续合作。六年后,他去世了。
我为他感到难过,也为我自己感到失落。我选的是一位像长辈一样睿智善良的导师,但他已经无法再帮到我。
而那些毕业后还能和导师长期合作的同学们呢?他们继续在导师的实验室做博士后,或者被推荐到朋友那里去。他们的发表记录连续、方向专一,申请基金时更有竞争力。他们似乎一切都比我顺利。
我呢?每换一个地方,就要从零开始重建一切。很累,但也很锻炼人。回头看,这种被迫的独立让我学会了在任何环境下找到出路。只是博士毕业后的头五年,确实很难熬。
第二种不幸:遇到一个难搞的人
当然,更多人遇到的不是“退休型”导师,而是“压迫型”。
控制欲极强的,要求完美的,不让实验室里有人说话的,要求周末也必须加班的,结果不符合预期就让你反复做到满意的……这些故事,每一个博士生都能讲出一箩筐。
在这样的环境下读完博士,毕业那一刻与其说是自豪,不如说是解脱。很多人答辩结束后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我终于摆脱这个人了。
如果你也是这种情况,那毕业后不想联系,完全可以理解。有些关系,保持距离就是对彼此的尊重。
毕业后走向不同,关系也会变淡
还有一个现实的问题是:你毕业后做了什么。
很多导师默认你应该留在学术界。你去做企业,去教书,去创业,甚至去照顾家庭——在他们眼里,这都是“偏离轨道”。他们会拿你和那些去了名校继续做研究的人比较。
一旦你离开了他们预设的那条路,人脉自然就断了。不是因为你不好,而是因为整个博士培养体系的设计初衷,就是为了产出下一代学术研究者。你不在这条链上了,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你相处。
如果你留在学术界呢?
那就完全不同了。导师可以帮你写推荐信、在会议上引荐你、给你提供设备和经费上的支持。尤其如果你恰好留在同一所机构做博士后,导师的影响力几乎是全方位的——你的晋升、你的基金申请,都可能绕不开他。
这种情况下,保持联系不仅是情感需要,更是职业必需。
十年之后,一切都不一样
如果你现在还在读博,或者刚毕业不久,你可能很难想象自己和导师能有什么“友好关系”。
但十年后呢?二十年后呢?
到那时,你的职业生涯已经稳定了,甚至可能已经走到了有影响力的位置。你可能以审稿人的身份审过导师的论文,导师可能把自己的学生送到你这里来做博士后。你们每年在年会上见面,甚至可能一起合作写一篇论文。
听起来不可思议对吧?但这就是时间的力量。
独立不等于切断联系
我知道,毕业那一刻你只想飞走,只想自由。但独立不等于切断联系。
那些还和导师保持联系的人,未必是软弱或依赖。他们只是懂得一件事:好的社交沟通能力,能让职业人脉一直保持活力。
教授们其实很喜欢炫耀自己的学生。你在研讨会上做报告,他们会偷偷骄傲;你发了论文告诉他们,他们会真心高兴。你越让他们知道你做得不错,他们就越愿意在你需要的时候帮你一把。
当然,如果你的导师让你痛苦,甚至让你的博士生涯变成了噩梦,那就放下吧。保持基本的尊重,保持距离。没必要勉强自己。
但如果你觉得,经过一段时间的沉淀,你们之间还有修复的可能,那就试着去维持这段关系。定期发封邮件,告诉导师你发了新论文,或者拿到了什么项目。路过他的城市时,约杯咖啡见一面。至少在毕业后的头四五年里,保持联系。等你真正站稳了脚跟,再来决定联系的频率也不迟。
但无论如何,有一条原则永远不会错:不要断了自己的后路。
你永远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也许有一天,当你坐在导师的位置上时,你会回头微笑,庆幸当初没有彻底关上那扇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