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苹果上新,都是一次全球科技圈的狂欢,今年也有些不一样——
新的CEO 约翰·特努斯(John Ternus)的首秀,意味着15年库克时代的谢幕,传奇的乔布斯更是成为了更遥远的过去,被媒体评论为是一次划时代的权力交接。

上任第一天,这位新掌门人就整活了,不仅在X上发了一句Hello,还同步开通微博,用「你好,hello」向全球果粉打招呼。

跟大名鼎鼎的前任比起来,第三任掌舵人特努斯,到底是什么来头?苹果为什么最终把这家科技巨头的下一程,交到了他手里?
从辍学的天才乔布斯,到继任者奥本大学工业工程、杜克商学院MBA的库克,再到标准的藤校精英特努斯,苹果终于又回到了工程师掌舵的时代。
01、一个标准的藤校精英
约翰·特努斯的人生轨迹,颇有一种硅谷老实人逆袭故事的感觉。
1975年,特努斯出生在美国加州,1997年,他从藤校的宾夕法尼亚大学毕业,主修机械工程和应用力学,辅修心理学。
他满足我们对精英的所有想象:理工科学霸,男子游泳队的明星成员,拿下50米自由泳和200米个人混合泳的双料冠军。
学霸、藤校、运动健将,这几个标签放在一起,简直就是精英教育里的王炸组合。
■宾大最先报道这则喜讯,文中还提到了马斯克的母校,学校对特努斯很是满意
大四那年,他参与研发了一个「头部驱动营养装置供给器」的毕业项目。这是一种可以通过头部运动操作的机械喂食臂,专门为四肢瘫痪的患者设计。
和很多埋头搞技术的理工男不同,他能够洞察人的需求,设计出人所需要的产品。
现在回头看,这段经历也预示了他未来几十年的职业道路。
大学毕业后,他加入了一家VR初创公司做机械工程师。放在今天,VR是科技巨头们疯狂押注的热门赛道,在那个年代,VR技术连萌芽阶段都算不上,但他却潜心钻研了4年。
直到2001年,特努斯才正式敲开苹果公司的大门,彼时的苹果正好处在一个特殊的时代。
乔布斯回归,公司重新崛起,内部高手云集,未来几年,iPod、iPhone、iPad这些划时代产品陆续诞生。
没有任何光环加身的特努斯,就是一个牛马工程师,不过这契合了他的本性,不爱出风头就是喜欢死磕技术难题。
■特努斯在2017年苹果大会上演讲
他花了十多年时间,2013年升任硬件工程副总裁,在2021年正式进入最高管理层,担任硬件工程高级副总裁,一步步进入了苹果公司的核心。
我们现在能够买的苹果的全线产品都有他的心血,最牛的是,他曾带队完成了Mac电脑从英特尔芯片向苹果自研芯片的艰难大换血,让Mac业务迎来了销量的第二春。
在特努斯的身上,我们可以看到一种偏执的工程师思维。
2024年,在母校宾夕法尼亚大学的毕业典礼演讲上,他分享了自己早年参与研发Apple Cinema Display时的一段经历。
当年,为了显示器背面一颗螺丝的刻痕数量,他在供应商的工厂里跟对方较上了劲。供应商提供的螺丝有35道刻痕,但苹果的设计图纸上要求是25道,他明知大部分消费者都不会在意,但还是坚持要重做。
如今,这位老实人工程师终于从库克手中接下接力棒,他能带领的是一个历史上最赚钱、运转最稳定的商业帝国,闯过AI时代的风浪吗?
至少从股价来看,开局没有那么乐观。
■官网已经换新,一个新的时代来了
02、艺术家、商人和工程师
如果我们对比苹果的3位最关键的CEO乔布斯、库克与特努斯就会发现,他们对应了企业扩张的三个阶段,创造—扩张—重构。
如果将他们放在历史的坐标中,他们恰好映射出AI时代最有价值的三类人才:艺术家、商人和工程师。
乔布斯是一个将工程和美学结合到极致的人。
他从小也是一个叛逆的孩子。5岁的时候,他跟着养父母来到硅谷,养父Paul Jobs是一名机械师,在车库里给他留了一张属于自己的工作台,教他拆东西、装东西、用工具。
大学时他从里德学院退学,却跑去听书法课、现代舞课,读各种哲学书。在别人看来互不相干的艺术和科技,硬是被他组合起来内化为苹果的产品哲学。
于是诞生了iPod、iPhone、iPad,每一款都是划时代的产品,颠覆了人类对科技产品的想象。
■里德学院的书法课
把产品做出来是一回事,怎么把他卖出去又是另一回事。
这个时候库克出现,他和乔布斯完全是两类人。
库克出生于出生于阿拉巴马州一个普通家庭,父亲是造船厂工头,母亲在药店工作。少年时期,他送报纸、在餐馆打工,也曾帮助母亲工作,1978年高中毕业时,他在全年级名列前茅。后来进入奥本大学学习工业工程,又拿下杜克大学MBA。
所以家庭不富裕的他对钱非常敏感,库克身上很少有乔布斯式的浪漫主义,他更务实、懂市场、懂规则,也懂人性。
「越卖越贵,还越贵越有人买」,在换机周期变慢的时代,他通过强大的供应链管理,把苹果推上了全球最赚钱的商业帝国宝座。
但他也是被骂得最惨的苹果CEO,这十五年来,苹果虽然赚得盆满钵满,却一直被吐槽新瓶装旧酒,再也没出过伟大的产品。
尤其是AI浪潮暴发时,苹果掉队了,售价高达3499美元的Vision Pro被吐槽是「最贵电子玩具」,连造车梦也中途夭折。
而现在,特努斯正式接任苹果CEO,他则是一个彻头彻尾、从底层硬件干起的技术大牛。
他亲历iPhone、iPad诞生,主导M系列自研芯片转型,他的上任把苹果重新拉回了工程师的主场,但背后可能有更深一层含义。
放在整个科技行业的语境里看,越来越多硬核工程师执掌科技公司,比如黄/仁勋是电气工程出身,谷歌的劈柴(Sundar Pichai)是冶金工程和材料科学背景。
这次,连一向以设计驱动著称的苹果,董事会这次放弃了库克这样的市场人,也选择把公司交给了一个在供应链和芯片工厂里泡了二十多年的工程师,是工程师文化的一次回潮。
03、人才的多样性
这对我们理解人才培养,其实也有一层启发。
艺术家、商人和工程师,其实分别对应了三种非常不同的能力:艺术家解决「做什么」;商人解决「为什么值得做」;工程师解决「怎么把它做出来」。
说实话,今天的人才需求越来越偏爱第三种。这一方面是确定性的诱惑。
就业竞争加剧,专业选择更看重就业率、起薪和职业路径。计算机、工程、数据、金融等可以直接对应岗位的专业,更容易获得家长和学生的青睐。
美国劳工统计局数据显示,2025年美国软件开发者年薪中位数达到13.6万美元,是全体职业中位数5.1万美元的2.7倍,计算机类职业年薪中位数也达到10.95万美元。
Meta、Apple这样的顶级科技公司,这种差距更明显。Levels.fyi数据显示,2026年Meta美国软件工程师的年薪中位总薪酬约67万美元,而产品设计师约41万美元;Apple软件工程师约37万美元,产品设计师约35万美元。

另一方面是,最容易被验证。
判断一个人的能力,根据他的成绩、竞赛、论文、编程能力、实习经历就可以轻松量化和比较。
教育和就业市场越来越像一个巨大的工程师筛选器,比如前段时间爆火的Space X员工毕业院校统计,排名第一第二的都是顶尖理工校。
这些年,「通识教育」是国际教育圈说得最多的词,未来社会当然需要能整合、能表达、能讲故事的复合型人才,但特努斯关于螺丝刻痕的故事之所以被反复提起,也是在提醒着我们:
在都关注快效率的时候,能不能把一件事做到极致、在没人关心的细节上较真到底的韧性,也是其中一种能力。
尤其是AI正在批量生产「看起来什么都懂一点」的能力,但是产出了大量的数字泔水,一种表面的、平均水准的通才价值正在被快速稀释,唯一被难以取代的是在细分领域实践出来的深度。
这种深度,其实也无关理工科还是人文学科,更重要的是你去理解一件事情的深度。
比如最顶尖的AI巨头 Anthropic内部有一组很有意思的数据,在他们的团队里,有超过157人主修哲学、伦理学或认知科学,其中有90人后来成为了参与产品核心架构的工程师。

Google DeepMind也设置了AI哲学家岗位,这在以前是从来没有过的。
最近,硅谷还冒出了一个有趣的新岗位首席故事官Head of Storytelling,短短一年,美国招聘平台上带有storytelling字样的职位增长了约两倍,涵盖了产品、市场、品牌传播等方向。
这些岗位虽然没有明确的专业要求,但都要求候选人具备很强的「craft and taste」。
世界需要乔布斯这样的天才。而当乔布斯式的洞察,也可能被AI蒸馏成看似正确的决策建议时,那些在真实世界里,为了一颗螺丝钉反复试错、一次次失败后仍然追问「还能不能再好一点」的工程师思维,反而更难获得。
苹果这一次把权力交给特努斯,本身也是一次押注:
当AI时代的人才风向正在重新变化,工程师能否带苹果穿过下一个周期?又会把更多年轻人推向怎样的选择?
答案,仍然要交给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