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纪,烟草巨头都声称没有确凿证据表明尼古丁具有成瘾性,但公众不知道,这些公司的内部实验室早就已经证实了尼古丁如何改变大脑奖赏回路的证据。
历史在今天重演,这次是主角是社交媒体。
社交媒体不断滚动的信息流、算法推荐、点赞提醒,不断刺激用户的大脑奖赏系统,让越来越多的青少年陷入数字成瘾的问题。
主流媒体认为,这是社交媒体的'大烟草时刻',当青少年在社媒中无法自拔时,这场成瘾危机的责任究竟由谁负责?
四大科技巨头付出代价
社交媒体迎来大烟草时刻
20岁的Kaley是一个社交媒体重度使用者,6岁就开始用Youtube,9岁创建了她的第一个Instagram账号。
10岁前,她已经上传了超过200个Youtube视频,15岁前,她又建立了15个Instagram账号。
除此之外,她还用Tiktok、Snapchat等,可以说她一直生活在社交媒体中。
她说,我想一直留在平台上,因为只要离开,就会觉得自己错过了什么。这种状态有一个专门的心理学概念,FOMO措施恐惧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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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感觉越来越严重,她的情况到无时无刻都在惦记着社交平台上的一切,她每天使用Instagram长达16小时,这已经是被母亲勒令限制使用的情况。
即使是睡觉都要握着这手机,半夜醒了第一时间就是查看通知。
社交平台上的点赞、评论和关注已经变成判断她自我价值的标尺,如果她的自拍点赞不够多就会觉得没有安全感,甚至会觉得自己很丑。
之后,她出现了严重的焦虑、抑郁、睡眠障碍和自我认知问题,被诊断为'躯体变形障碍',这是一种过度关注自身外貌缺陷的精神类疾病。
Kaley认为Instagram和YouTube的问题不仅让人容易上瘾,而且产品为了让用户停留时间延长设计了很多套路。
比如无限滚动的页面、自动播放的视频、投其所好的算法推荐、精准弹出的通知,正在这些精心的设计下,用户凭自控力根本没办法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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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她一纸诉状,把Meta、谷歌、TikTok、Snap四家公司告上法庭,指控它们蓄意设计造成用户成瘾,隐瞒产品对未成年人的危害。
TikTok、Snap在开庭之前就花钱和解了,今年3月,这起案件迎来了历史性的判决。
陪审团认定Meta和谷歌败诉,两家科技巨头在产品设计、运营何风险提示方面存在过失,对Kaley的心理健康损害构成了实质性影响。
作为第一起被认定社交媒体公司需要对成瘾问题负责的案件,媒体将这个判决称作科技公司的'大烟草时刻'。
所谓'大烟草时刻'是指在1998年美国州政府和四大烟草公司达成的协议,烟草公司要停止向青少年宣传,并且在25年内支付超过2000亿美元赔偿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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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吸烟率有所降低,但烟草成瘾的问题并没有解决,今天美国人依然消费超过1700亿支香烟,还通过电子烟等摄入大量尼古丁。
所以1998年不是烟草行业终结的开始,就像今天的诉讼也不代表社交媒体时代的成瘾问题可以得到解决。
孩子停不下来
真不是他的错
很多人会将孩子沉迷社交媒体的问题,怪罪在孩子身上,但其实社交媒体的成瘾机制下,成年人也很难绕开。
就像当年烟草公司明知道尼古丁会让人上瘾,却隐瞒风险继续生产和销售那样,社交媒体公司也同样面临这个问题。
社交媒体成瘾到底是用户自己的选择,还是平台可以设计的结果?
Meta早就做过大量研究,2019年前后,Meta针对青少年心理健康进行了持续研究。
其中一份内部研究写着,Instagram让1/3的少女认为自己身体形象有严重问题,在觉得自己不好看的青少年中,超过40%的人认为这种感觉来自Instagr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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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项针对美国和英国2500多名青少年的研究发现,有自杀念头的受访者中,英国有13%的人认为这种想法始于Instagram,而美国也有6%。
不过,导致有自杀念头的因素有很多,而这些调查的群体都曾出现过这样极端的想法,不能代表全部青少年,Meta后来也解释,调查中只有16人的自杀想法源于Instagram。
2020年,Meta又开展了10万用户的大调查,结果显示,大约每10个人就有1人经常找到负面的社会比较。
特别是青春期的少女,48%经常在Instagram比较自己的外貌,34%存在'需要看起来完美'的压力。
Meta还做过一个'停用实验',让部分用户暂停使用Facebook和Instagram,将这些数据和持续使用社媒用户的数据对比。
结果显示,停用一周后,用户的抑郁、焦虑、孤独感和社会比较有明显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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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研究不能证明Instagram就是造成青少年心理问题的唯一原因,但它说明了平台早就看到了风险,也在研究风险。
但他们没有停下来,反而将其作为在商业上大杀四方的杀手锏。
Facebook首任总裁肖恩·帕克也承认,早期产品设计的目的就是尽可能让用户的注意力停留,一切的设置都利用人类心理机制制造多巴胺冲击。
我们在社媒上的每一次刷新,而科技公司强大的算法更是将这种机制发挥到了极致。
让用户上瘾,说到底都是为了钱,Meta曾估算,一名13岁青少年用户的'Lifetime Value生命周期价值'约270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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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指假如用户13岁开设账号,那么未来多年的使用和广告价值加起来,预计可以带给Meta约270美元的经济价值。
在科技巨头眼中,看到的不是一个个人,也不是还在成长的孩子,他们是一笔可以持续变现的资产。
所以回到被称为'大烟草时刻'的案件中,这些科技巨头钱照样赔,但彻底整改是不可能的。
比'上瘾'更可怕的
是孩子正在被算法驯化
虽然'大烟草时代'给人一种社交媒体可以类比香烟的错觉,但其实社交媒体的问题不只是让人上瘾。
这其中藏着另一个比上瘾更严重的问题,那就是一场潜移默化的数字驯化。
在这场科技巨头注意力争夺战中,青少年在不知不觉中沦为被算法和数据操纵的实验体。
Meta、Google等最顶尖的科技公司已经不满足于让孩子停不下来,他们更大的野心是,通过无处不在的屏幕改造我们的行为模式、思维方式和情感反馈。

图源:纽约客
在这个什么都能看、什么都能说的社交媒体里,我们不知不觉地被算法赶进了一个看不见的笼子里,成为替他们赚钱的工具人。
这是一场无声的数字驯化,整个过程非常隐秘,而且诱惑满满。
行为心理学家斯金纳在19世纪30年代已经通过实验发现,不确定的奖励可以让行为持续发生。
那些为了得到食物奖励不但按压杠杆的小白鼠,和今天我们不断刷新的动作是多么的相似。
现在的社交媒体,其实就是为人类量身定制的超级'小白鼠箱子'。
每一次刷新带来的未知信息,每一个突然出现的红点提示,每一次被点赞带来的多巴胺分泌,都是一次神经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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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法就像是一个驯兽师一样死死盯着,记住孩子们在这个视频停留了几秒,点开了哪张照片,精准地摸透了我们的喜好和软肋。
最可怕的是这种'驯化'非常隐蔽,会让我们产生一种错觉,以为手机里的世界都是自己选的,还认为自己很有主见。
但就像前面提到的女孩Kaley一样,很多孩子开始自觉地迎合平台的口味,希望获得更多流量。
大家开始用差不多的网红滤镜、拍套路一样的搞笑视频,还会为了迎合网上的某种情绪,说一些连自己都不信的过激言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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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过程,实际上是青少年主动交出了自己的大脑,心甘情愿沦为平台的数据耗材。
长期下来,他们不仅将评判权拱手想让,也会在短平快的信息冲击下,深度思考能力开始退化。他们不能跟活生生的人表达情感,却能在网上变得偏激或者冷漠。
科技巨头们用零成本的数字奶头乐,成功抽干了下一代在现实中去奋斗、去创造的活力。
面对这场直击灵魂的数字驯化,成年人一味地没收手机或的说教是没用的。
孩子需要学会管理手机,但平台也应该接受相应的约束。
因为十几岁的孩子,很难独自对抗一整套由算法、心理学、产品设计和商业利益共同构建的注意力系统。
我们要保护的是他们的注意力、判断力以及选择自己生活方式的能力。
当科技越来越懂得如何影响我们,我们更应该警惕有一天青少年已经被改变,却还以为一切都是自己的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