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校友子女优先录取政策怎么样?

二代优待政策(legacy admission)在美国大学里很常见,从上世纪三十年代起,已经持续了近百年。不少顶尖大学在录取过程中都会优先考虑校友子女,以确保校友继续与母校保持关系,给母校捐赠资金。但随着平等和公平的概念越来越深入人心,也有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质疑这项政策的公平性。

近日,一份报告猛烈抨击了校二代优待政策,即高校在招生过程中给予校友子女优待的政策。这份报告记录了校二代优待政策的普遍程度,并呼吁通过立法或颁布其他政策,减少甚至革除高校的这一政策。

这份报告由Kresge基金会资助的非营利机构Education Reform Now(ERN)发布,是该机构 “The Future of Fair Admissions”系列报告中的一篇。10月31日,美国最高法院举行了两起质疑哈佛及北卡罗来纳大学种族招生政策合法性诉讼案的听证会,这是ERN发布该系列报告的大背景,因为哈佛歧视案如果判决不允许哈佛继续使用种族作为招生考虑因素的话,校二代优待政策可能也会被连带取消。

校二代优待政策很普遍,但使用的学校在减少

优先录取校二代的政策历史悠久,可以追溯到20世纪20年代。当时的大学通过这一政策暗中限制犹太裔、少数族裔和移民学生的人数,因为这些大学的校友很少来自这三个群体。

哈佛歧视案可能牵连校二代优待政策,你怎么看?

目前校二代优待政策的普遍程度很难用准确的数字描述。2020年《华尔街日报》的一篇报道显示,全美排名前250名的高校中,会考虑申请者校二代身份的高校占56%,相比2004年(63%)有所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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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一个面向美国高校招生官的调查显示,42%的私立大学招生官承认校二代身份是他们会考虑的录取因素,但仅有6%的公立大学招生官给出了相同答案。

ERN的这份报告分析了Common Data Set中的高校数据,发现787所大学在2020年实行了优先录取校二代的政策,大约占Common Data Set全部四年制大学的一半。但这一政策在申请竞争激烈的大学更为普遍,录取率低于25%的64所大学中,实行校二代优待政策的大学占80%。也就是说,越顶尖的大学,反而越优待校友子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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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告还表明,这一政策在私立大学更为普遍,尤其是美国东北部的大学。相比之下,只有24%的四年制公立大学会优先录取校友亲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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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19个州的公立大学没有校二代优待政策,但部分一流公立高校采用了这一政策,比如俄克拉荷马大学、宾州州立大学、弗吉尼亚大学、亚拉巴马大学和北卡罗来纳大学。

反对优待校二代的呼声

校二代优待政策多年来饱受高等教育业内人士、公众和美国两大政党的批评。但最近,由于以下四个原因,反对的呼声更加高涨了。

1. 2019年的招生舞弊案丑闻让公众愈发关注校二代优待政策的普遍程度,以及这一政策被不法分子利用的风险。

2. 包括德州农工大学、普渡大学、加州理工学院、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和阿默斯特学院在内的部分顶尖高校已经取消校二代优待政策,从而使得公众更加关注那些依然在实行这一政策的高校。ERN的报告称,2015年以来,有至少102所高校取消了校二代优待政策。

3. 校二代身份带来的巨大优势已经广为人知。校二代身份在申请中绝不是无足轻重的,但它的重要性很难用量化数据衡量,因为大部分学校对这些信息是严格保密的。校二代申请者作为名校毕业生的子女,本来就享有经济和教育优势,而校二代身份让他们在申请中更有优势。这就好比给身高2米29的NBA最高球员Tacko Fall穿了一双恨天高。

2007年,一项关于30所顶尖高校的研究表明,校二代申请者被录取的几率是同样优秀的非校二代申请者的三倍。哈佛大学校二代申请者被录取的几率是普通申请者的六倍。Evan Mandery在新书《Poison Ivy》中揭露,顶尖高校通常会给校二代申请者预留10%-25%的录取名额。

ERN的报告显示,在很多高校,新生中校二代学生的比例高于黑人学生。比如,在圣母大学,2020级新生中校二代占21%,黑人仅占4%。在哈佛大学,校二代新生占14%,而黑人新生仅占7%。斯坦福大学、北卡罗来纳大学和康奈尔大学的数据也类似。

4. Students for Fair Admissions起诉了哈佛大学和北卡罗来纳大学,称其平权招生政策违法,这两起备受关注的诉讼案让公众开始更加密切地审视校二代优待政策。

这个案子披露了很多哈佛招生过程中的细节,比如说哈佛大学招生官会从各个方面给申请者进行打分,其中一个方面是学术能力,分数从1到5,1是最高分,5是最低分。被哈佛录取的学生中,五分之四都拿到了1或2分的级别。当然这并不是唯一的录取因素,即使你拿到了最高级别的1分,你也未必能获得录取,不过如果你是校二代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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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个案件披露的数据来看,即使你在学术方面拿到了最高分,你也只有66%的可能性会被录取,但如果你是校二代的话,那你基本上能稳妥地拿到录取。

如果和很多法律专家预测的一样,最高法院最终禁止两所大学在招生过程中考量学生的种族背景,这一判决结果会波及校二代优待政策,因为这一政策的受益者大多数是白人学生。如果大学必须实行种族中立的招生政策,那么他们必须放弃优待校二代等政策,因为它们歧视了少数族裔学生。

限制校二代优待政策的行动

实行校二代优待政策的高校一般是基于以下两点考虑:第一,他们认为这一政策能促使校友向学校进行更多捐赠,而校友捐赠的款项可以用来给贫困学生提供奖学金。这就是大学版的下渗经济学(trickle-down economics,该理论认为富人越富会连带着让穷人受惠)。

第二,他们声称,和父母没有受过高等教育的学生相比,校友的子女更有可能坚持完成本科四年的学习。这算是大学版的社会达尔文理论——富者生存。

但这两条理由现在愈发让人难以接受,很多州开始采取措施限制或者禁止校二代优待政策。加州通过了一项法律,要求实行这一政策的高校向州政府进行申报。科罗拉多州禁止公立高校实行这一政策。

纽约州今年通过了一项法案,禁止公立和私立高校实行校二代优待政策。康涅狄格州立法机构也商议过类似的法案,但遭到了州内诸多高校的反对。

从美国联邦政府的层面看,俄勒冈州参议员Jeff Merkley和纽约州众议员Jamaal Bowman提出了高校公平录取法案,该法案禁止联邦助学金项目的合作高校优待校二代申请者或者捐赠人子女,这一法案涉及了全美绝大部分高校。

除去不公平的因素,校二代优待政策还有一个问题:很多顶尖高校的录取率本来就低。在录取人数本就有限的情况下,优待校二代申请者很难站住脚,因为这些高校也宣称自己注重学习能力、平等和社会流动性。

ERN的报告推荐了另外四项可以限制甚至革除校二代优待政策的措施。

1. 美国教育部应当在其综合高等教育数据系统(IPEDS)中收录关于高校是否实行校二代优待政策以及政策力度的数据。

2. 效仿高校公平招生法案,规定高校只有取消校二代优待政策,才能收到Title IV 联邦助学金的拨款。

3. 各州立法机构可以采取类似方法,将取消校二代优待政策作为获得州政府拨款的前提条件。

4. 2017年的减税与就业法案规定,学生人数超过500人且捐赠资产超过50万美元/学生的大学需要缴纳1.4%的捐赠收入税。ERN报告显示,2021财年符合这一标准的44所高校中,有39所实行校二代优待政策。国会可以对符合缴纳捐赠收入税且实行校二代优待政策的高校征收额外税费,同时减少不实行这一政策的高校的税费。

取消校二代优待政策可能会激怒部分校友,甚至可能会让校友取消捐赠,或者劝阻子女申请自己的母校。不过,这样的影响尚无充足证据支持。目前那些已经取消了校二代优待政策的大学并没有遭受冲击,他们的入学率和捐赠收入都没有大幅下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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